她赶紧摆手：“叔叔，您可别这么说。我早就够给你们添麻烦的了，之前就盘算着搬出去，一首没顾上找房子。现在正好空下来，我这两天就去找，找到了立马搬，叔叔您甭操心我。”

她走到桌边，语气真诚，“刚才在楼上我跟阿姨也说了，我这儿还有点钱，要是急用，千万别跟我客气。我现在就得走了，客户等着签单呢，二十万的大单子，可不能黄了。奶奶，叔叔、阿姨，南孙，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啊。我办完手续，下午就回来。”

说完，朱锁锁风风火火地抓起包就往外冲。

看着朱锁锁消失在门口，蒋南孙拿起手机：“我把章安仁叫过来吧，万一……万一有点啥事，也能搭把手。”她心里其实也没底，但总觉得多个人在场，能壮壮胆。

蒋鹏飞看着女儿，一股无名火差点又蹿上来。

叫那个要啥没啥的穷小子来干嘛，看笑话吗？现在能真正帮上忙的，是人家王安宇，本来那么好的一个金龟婿人选，硬是被他这个宝贝女儿给作没了。

他真想劈头盖脸骂几句，可话到嘴边，看着女儿那张脸，再看看自己这烂摊子，他还有什么资格摆父亲的谱。千言万语，最终化作一声有气无力的长叹：

“……随你吧。”

蒋老太太倒是很快接受了现实，开始关心起“后路”问题，“那个……在王安宇那儿投的五百万，每年分红，能有多少进项啊？”

“差不多……一百万左右吧，”蒋鹏飞赶紧回答，“够咱们一家人……过活了。”

“嗯，还行。”老太太点了点头，语气居然有点欣慰，“总算是留了条活路。”

她看向儿子，眼神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，“儿子啊，没事儿，别哭了。妈不怪你。就是以后啊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加重语气，“那股票，可别再沾了！”

“不炒了，妈！我发誓，这辈子再也不碰那玩意儿了。”亲妈这句温柔的“不怪你”，像一把钝刀子，扎得蒋鹏飞心肝脾肺肾都疼。

“好了，鹏飞，”戴茵终于放下筷子，叹了口气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，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哭有什么用，吃饭吧。吃完了饭，该收拾收拾屋子，打包打包东西了。卖房子嘛，越早腾空越好出手。”她顿了顿，问了个关键问题，“咱们这房子……是王安宇要买？”

蒋鹏飞抹了把眼泪，擤了下鼻涕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不是，他就是借咱们一笔钱，临时周转一下，把抵押解了。房子还是得挂出去卖。他说了，挂牌一个月要是还没卖出去，他才接盘。”

“唉……”戴茵又叹了口气，这次语气复杂，“你这辈子认识那么多人，来来往往，到头来，也就这一个还算靠点谱。给咱们留了后路，又帮忙解决眼前这烂摊子。要不然，那些要债的天天堵门泼油漆，这日子还怎么过？”

“爸，”蒋南孙也开口了，声音轻轻的，“我们都没怪你，真的。只要以后踏踏实实的，照顾好奶奶，跟妈好好过日子，就挺好。而且你看，你在王安宇那儿投的钱不是还在吗。吃饭吧，就当……咱们要开始新生活了。”

章安仁是坐公交转了两条地铁线，又吭哧吭哧走了一段路，才赶到蒋家那条弄堂口的。

他掏出手机一看，九点整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，知道了蒋家破产的消息再站到这巷子口，他总觉得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……破落户的霉味儿。

他整了整衣领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
说实话，他心里头有那么一丝丝……不能说幸灾乐祸，但绝对有那么点微妙的平衡感。

蒋鹏飞以前是怎么对他的，嫌他穷，嫌他房子买在鸟不拉屎的郊区，嫌他大学助教的工作没出息，各种横挑鼻子竖挑眼。

现在好了，自己把金饭碗砸了个稀巴烂，家底赔得精光，大家这下算是“平等”了吧。不，他章安仁好歹还有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呢，虽然远点小点，那也是资产。

当然，心里这点小九九，打死他也不能露出来半点。

所以当他看到蒋鹏飞像个被抽走了魂儿的破布娃娃，颓丧地瘫在沙发上发呆时，立刻换上他那标志性的、温良恭俭让的微笑，规规矩矩地打招呼：“叔叔，我来了。”

蒋鹏飞眼皮抬了抬，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“准女婿”，无力地挥了挥手，“南孙在楼上收拾东西呢，自己上去吧……”

“好，叔叔，那我先上去看看南孙。”章安仁巴不得离这低气压远点，赶紧应了一声，顺着楼梯就往顶层的阁楼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