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东奔西跑，折腾到日头西斜。

蒋鹏飞终于回到了家，他停下脚步，抬起头，久久地凝视着这栋承载了他大半生记忆、见证了他家族兴衰的红砖建筑。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，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冰冷。

“呼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挺首了腰板，脸上带着浮夸的笑容，掏出钥匙，打开了那扇沉重的、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家门。

“妈，我回来啦，今儿可累死我了。”

眨眼，几天就过去了。

蒋鹏飞咬着牙、勒紧裤腰带，让他蒋老太太舒舒服服地过了个生日。

就在这同一天，东篱售楼处那边也是锣鼓喧天，鞭炮齐鸣——开盘了。

朱锁锁原本拍着胸脯要给谢宏祖卖的那套房子，就因为迟到那么一小会儿，被叶谨言的朋友给截了胡。

朱锁锁二话不说，抄起酒杯就找人家喝酒赔罪去了。

那叫一个真诚，小嘴叭叭的，估计能把死人说活了。

结果，谢宏祖的朋友当场拍板，定了两套。这买卖做的，丢一套，赚两套，朱锁锁这运气，也是逆天了。

艾珀尔那边，王安宇介绍的金主爸爸，那叫一个干脆利落，“唰唰”两下，全款，两套房子眼睛都不眨就买走了。

所以啊，这天晚上，是艾珀尔陪着王安宇庆祝。

至于朱锁锁，正跟谢宏祖那边推杯换盏呢，估计也喝得挺美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蒋鹏飞就己经坐在一楼客厅那张老沙发里。

蒋老太太出来，一眼瞧见儿子杵在客厅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：“鹏飞啊，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起这么早，出啥事儿了？”

“有点事儿，等戴茵和南孙她们娘俩起来，一块说吧。”蒋鹏飞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，走过去扶老太太坐下，“妈，您先坐着，我去给您买早点，就买您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，成不？”

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，啥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
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“我要完蛋了”的脸，她心里门儿清，却没急着追问。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，温柔地拍了拍老儿子的手背，又揉了揉他那鸡窝似的头发：“行，听你的。去洗把脸，拾掇拾掇再出门。这人呐，天塌下来也得体面点，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子，没啥坎儿是过不去的。”

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儿子，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蒋鹏飞咧了咧嘴，那笑比哭还难看。他摘了眼镜，抹了把脸，转身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了一番，这才带着一身沉重出门买早点去了。

等他拎着热腾腾的早点回来，己经七点多了。戴茵也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，眼神有点飘。

“南孙和锁锁还没起呢？”蒋鹏飞声音有点哑。

“没吧。”戴茵头也没抬，语气淡淡的。

“去叫她们下来吧，”蒋鹏飞叹了口能把屋顶掀翻的气，“买了早餐，一起吃。另外……有事儿跟你们说。”

戴茵抬眼，横了蒋鹏飞一眼。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，这败家子，终于把自己玩脱了。

她不意外，真的。可事到临头，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还是翻涌上来。她长长地叹了口气，认命般站起身，蹬蹬蹬上楼，去敲那阁楼的门。

蒋南孙正睡得昏天暗地，被敲门声吵醒，皱着眉哼哼唧唧：“妈……干嘛呀，一大早的……”

“你爸一大早就起来了，买了早餐，让叫你们下去吃饭，他有事要说。”戴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没啥起伏。

“啥事儿啊？”蒋南孙揉了揉眼睛，还没完全清醒。

“可能……”戴茵在门外顿了顿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半句，“……是要倾家荡产了吧。”这话轻飘飘的，砸在蒋南孙耳朵里却像颗炸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