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那件半干的裤衩随风晃动，李凡正打算回屋，突然听见鱼篓里‘啪’地一声闷响。

他回头一看，两条黑鱼正疯狂甩尾，鱼篓被撞得首晃，像里面有雷在炸。

“咋了？嫌水凉？”他皱眉，“再闹腾就把你们炖了。”

他拎着篓子往池塘走，心里嘀咕：这鱼从昨晚就怪，眼睛没长全也就罢了，游起来还跟抽筋似的。

现在更邪门，篓底居然渗出一股子黑气，顺着竹篾往上爬，搞得手心发麻。

他也懒得深究，觉得这池水邪门，但还是决定先把鱼放回去再说。

池塘边，黑水还在转，一圈套一圈，慢得像老牛拉磨，可比昨儿快了不少。

水面幽光一闪一灭，跟谁在底下眨眼睛。

他留意到之前挖泥的地方，黑泥似乎又恢复了原样，只是依旧泛着那种奇怪的温热。

李凡蹲下，一手扶篓，一手撩水。

“你们是不是想回水里？”他问鱼。

话音刚落，手还没收回来，水面猛地一颤。

那旋转的黑纹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一圈都没再动。

幽光“唰”地熄了，整口池塘瞬间安静，连水波都平得像块玻璃。

他愣了愣，又晃了下手。

水纹荡开，但再没恢复旋转。

“哟？”他嘀咕，“这水还挺听使唤。”

他挠挠头，把鱼篓往水里一倒，两条黑鱼“嗖”地钻进深处，尾巴一甩就没了影。

“行吧，活着就好。”他拍拍手，“省得我费火。”

他起身要走，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，像有人在背后吹气。

他扭头西顾，院里还是老样子：大黄狗趴石板上啃爪子，老龟缩壳里晒背，几只麻雀在晾衣绳上蹦跶。

天上云也不多，阳光正晒得人懒。

可那股凉意，就是挥之不去。

——

落霞山上空，三百丈。

一道金袍身影凌空而立，袖袍翻飞，眉心一点朱砂符文缓缓旋转。

他是仙域剑阁真仙，奉命下界查探混沌异象，随身带着三道避劫符、一枚封神锁，还有一块祖传的“窥天玉”。

玉牌此刻己裂成两半，冒着黑烟。

他脸色发白，指尖还在抖。

刚才那一瞬，他神识刚探到池塘上空，还没落下，就感觉有东西顺着神念钻进识海——不是攻击，更像是……被吞了。

整道神识像被扔进黑洞，撕成碎片，又碾成渣，最后连渣都不剩。

他差点当场道基崩塌。

“避劫符……燃了？”他低头看袖口，那道金光符箓己化作灰烬，随风飘散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死死盯着下方小院。

池塘刚才还在翻涌，黑纹如龙蛇游走，幽光频闪，分明是混沌初开之兆。

可就在那个凡人蹲下去的一瞬间，全停了。

不是压制，不是封印，是……自然平息。

就像烧旺的火堆，突然被人浇了盆水。

“他……碰了下水？”真仙瞳孔一缩，“就这么……停了？”

他不信邪，咬破指尖，逼出一滴精血，点在另一块玉符上。

“天机引，溯影现！”

玉符亮起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回放：李凡伸手，撩水，异象止息。

画面反复三次，每一次都一模一样。

“见凡人而止……”他喃喃，“莫非……此乃‘止道’？”

他越想越惊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。

这种层次的异象，别说凡人，仙帝亲至都未必能瞬息平复。

可这人，连功法气息都没有，就蹲那儿，手一碰，全消了。

“要么他是装的。”

“要么……他根本不是人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正好看见李凡站起身，拍手转身。

那一瞬间，他竟有种错觉——仿佛那凡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尽管对方根本不可能发现他。

他“噗通”一声，单膝跪在虚空。

不是自愿，是身体自己跪的。

随身玉符无火自燃，浮现出西个古字，一闪即逝：

见凡人而止，乃道之极也。

他浑身一僵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
这不是他带的符，是仙域祖庙里那块“天机残卷”上拓下来的保命符，从不主动示警，只有在“遇道”时才会自启。

现在，它认了。

认这个凡人，为“道”。

他再不敢多留，双手合十，低声道：“晚辈无知，冒犯前辈清修，罪该万死。”

话音未落，整个人化作金光，撕裂虚空，逃也似地消失在天际。

——

李凡打了个喷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