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身体排斥异物,这片空间,正在本能地驱逐一切“外来者”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仙王不敢踏足。
这不是禁令,是本能。
是这片土地本身,在替某个存在守门。
而门里的那位,还在给菜苗拔草。
女帝深吸一口气,从药篓里摸出最后一张推演符。
这张符她留了底,沾过她的血,能绕开部分反噬。
她指尖一弹,符纸飘向院门,贴在那层无形屏障上,像贴在玻璃上的一片枯叶。
符纸开始发烫。
三息后,自燃。
灰烬刚要飘落,院内老龟壳上一道纹路忽地亮起,像张嘴似的,把灰全吸了进去。
女帝心头一跳。
她的符,被“吃”了。
更糟的是,那一瞬,她脑中闪过一幅画面——一口破旧鱼篓悬在虚无中,篓底漏水,每一滴水落下,都砸出一圈混沌涟漪,像是在钓什么。
她猛地闭眼,道伤骤然剧痛,鼻尖渗出血丝。
这诡异的变化与那被吸走的灰烬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勾动了她本就未愈的道伤。
“又是它……”她抹掉血,声音发哑。
那鱼篓,和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。
她睁开眼,院内一切如常。
李凡慢悠悠地从墙角拿起鱼竿,鱼线乱糟糟地缠在竿上,那首钩上还挂着昨天没清理干净的蚯蚓残渣。
他往池塘边走,鱼线垂着,钩子是首的,锈得发黑。
他蹲在塘边,掏出一把蚯蚓,穿钩,甩竿,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一辈子。
女帝看着那根破竿,忽然有种荒谬感。
她曾踏碎三千道门,逆推九世因果,为的不就是找到“那个人”吗?
可现在,她站在这儿,像个偷窥邻家菜园的村姑,而“那个人”就在里面,专心致志地钓一条可能都不存在的鱼。
她咬了下舌尖,逼自己清醒。
不能信表象。
一个能让混沌海边缘与凡间池塘相连的存在,怎么可能真是凡人?
可若不是凡人,为何连墙塌了都要自己搬砖?
若真是高人,为何连鱼钩都懒得弯一个?
她盯着李凡的背影,忽然轻声问:“你到底……在装傻,还是真傻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院内大黄狗耳朵一竖,猛地抬头,朝她藏身的方向低吼一声。
女帝立刻屏息。
狗没再动,只是盯着树后看了两秒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警告,又像是确认。
随后,它低头继续舔爪子,仿佛刚才那一吼只是打了个哈欠。
老龟壳上的纹路闪了闪,又暗下去。
女帝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知道,自己己经被发现了。
不是李凡,是这院子的“守门人”。
但她也清楚,只要她不越界,就不会有事。
就像野狗冲你叫,但只要你不动,它也不会扑上来。
她缓缓后退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退到第三步时,李凡忽然在院里打了个喷嚏。
“阿嚏!”
他揉了揉鼻子,嘟囔:“谁念叨我呢?”
女帝站在树后,看着他挠头,看着他重新盯着鱼竿,看着他自言自语:“今天这饵,该换个口味了。”
她忽然觉得,自己像个闯进神庙的贼,手里拿着撬锁的工具,却发现庙里供的不是佛,而是一块烂木头。
可偏偏,这烂木头,让所有真佛都跪了。
她最后看了眼那根破鱼竿,转身下山。
风起了。
一片落叶打着旋儿,飞过院墙,悬在半空三息,才缓缓落下。
李凡抬头看了眼天,嘀咕:“这风……是不是又抽筋了?”
他低头,从池塘边挖了把黑泥,捏成团,随手扔进鱼篓。
鱼篓底部,那滴从虚无中落下的水,又滴了一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