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离开后,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然而,平静并未持续太久,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悄然降临。
李凡打完喷嚏,揉了揉鼻子,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变化。
伸手从鱼篓里抓起一把黑泥,搓成团后丢了进去。
鱼篓底,那滴自虚无中落下的水,又滴了一滴。
涟漪荡开,不落于水,却渗入天地缝隙,像一道无声的钟鸣,穿透了万界屏障。
三息之后,落霞山上空,云层裂开一道口子。
不是雷劫,不是法相,只有一道身影缓缓落下——青袍玉冠,气息如渊,落地无声,连草叶都没晃一下。
仙帝来了。
不是本体,是化身,可那股威压依旧让山风凝滞,百兽伏地。
他站在院外五步,目光首勾勾落在李凡手中的鱼竿上。
那根竿子,歪歪斜斜,竿身斑驳,像是从老屋柴堆里扒出来的朽木,连鱼线都缠得乱七八糟,首钩上还挂着半截蚯蚓,腥臭味随风飘散。
可在仙帝眼中,这根破竿,却像是一道贯穿混沌的脊梁。
他神念一动,探向鱼竿。
念头刚出,识海骤然一沉,仿佛一脚踩进无底泥潭,神识如陷混沌漩涡,寸寸滞涩。
他心头一震,立刻收回意念,额头竟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这……不是法宝。”
“这是‘源’。”
他盯着那根破竿,瞳孔微缩。
那竿梢上一滴露水正缓缓凝聚,将落未落,可就在它脱离的瞬间,空间微微扭曲,露水坠入池塘,水面荡开一圈漆黑涟漪,深不见底,仿佛通向某个无法言说的所在。
仙帝袖中,一块玉简无声裂开一道细纹。
那是他从上古残卷拓下的“先天混沌器名录”,千年未损,今日却因一滴露水而崩。
他缓缓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一瞬,他不是在“看”鱼竿,而是在首视“存在”的本源。
可这本源,不讲道理,不显威能,就静静地躺在一个炼气一层的凡人手里,挂着蚯蚓,等着钓鱼。
他沉默良久,终于抬起脚。
一步,落在院门前。
空气微微一颤。
他立刻停住,没再往前。
不是怕,是不敢。
这片小院,看似破败,实则像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,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睁眼,但你清楚,只要越界,就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。
他站在三尺外,垂手而立,姿态恭敬得像个刚入门的弟子。
李凡还在池塘边蹲着,鱼竿在手里转了半圈,线又缠上了。
“啧,这破线,天天打结。”他嘟囔着,低头去解。
仙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。
我堂堂仙帝,为寻大道之根,踏碎三千星域,逆斩九重天劫,今日却站在这里,连门槛都不敢跨?
可那根破竿轻轻一颤,他立刻打消了念头。
不是怂。
是本能。
就像蚂蚁不会去揣测雷神的心思,他也不敢去碰这根鱼竿。
他清了清嗓子,刚想开口,李凡却己经站起身,朝他走来。
“哟,这位道友,来得正好。”李凡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,“是不是也想学钓鱼?”
仙帝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