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水从屋檐滑落,砸在鱼竿钩尖上,溅起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水花。
红尘女帝到了。
她贴着墙根疾行,目光死死锁住屋里那盏昏黄油灯。
这一路行来,她越发感受到这小院的不凡,那根看似枯朽的鱼竿隐隐透着让她心悸的气息,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,这些不凡之物,便是她心中认定的“混沌渔具”。
灯影晃动,映出一个人影——正低头摆弄一根枯枝般的破竿子,嘴里还嘀咕着什么。
她屏住呼吸,耳朵微动。
“这线……又打结了。”那人嘟囔着,手指笨拙地搓着那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,“昨儿还好好的,今儿怎么跟头发似的缠一块儿?”
女帝瞳孔一缩。
这就是搅动诸天、让仙帝跪地领鱼、令魔道符令自焚的“混沌主宰”?
一个为鱼线打结发愁的乡野村夫?
她没再犹豫,一步踏出,木门“砰”地撞开,门轴吱呀乱响。
李凡吓了一跳,手一抖,鱼竿差点滑进裤裆。
“谁?!”他猛地后退半步,背抵住土墙,眼神慌乱,“你谁啊?半夜撬我家门?有病吧!”
女帝立在门口,黑发垂肩,眸光如刀。
她没答话,只抬手一挥,屋内油灯骤然暴涨,火苗窜起三尺高,照得西壁通明。
她要看清他每一寸表情。
“你——”她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铁,“到底是谁?”
李凡被那眼神盯得发毛,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:“我……李凡啊。住这儿的。你谁?派出所的?查暂住证?”
“混沌渔具,从何而来?”女帝逼近一步,袖口微扬,指尖隐有光纹流转,似要施展某种秘术。
“渔具?”李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破竿,“就捡的啊。后山荒坡上戳着一根烂木头,我看能钓鱼,就拿回来了。”
女帝眼神一凝:“魔渊镇压之阵,为何与你小院气机相连?”
“魔渊?”李凡翻了个白眼,“北边那个?新闻里说塌了半边山头的那个?关我啥事?我连县城都没去过,上个月去镇上买酱油还迷路了。”
女帝指尖微颤。
她不信。
可眼前这人,眼神坦荡得像个刚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,慌乱中还带着点被冒犯的恼火,半点不像伪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心绪,再次开口:“你可知,仙帝曾跪于此地?”
“仙帝?”李凡挠头,“电视里那个?拍古装剧的?他来我家干啥?收视率不行也不能赖我啊。”
女帝沉默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人不是在装傻。
他是真不知道。
可越是这样,她越觉得可怕。
一个凡人,住在连仙帝都不敢踏足的禁地,手握能焚魔令、引天劫的渔具,喂狗的骨头被传是真龙遗骸,池塘里的泥巴能让玄仙悟道——而他自己,却在为鱼线打结发愁。
这不合理。
这太合理了。
她指尖的光纹缓缓散去,掌心却渗出一层冷汗。
就在这时,李凡突然“哎”了一声,低头瞅了眼手里的鱼线。
那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,正泛着极淡的银光,像被月光镀了层霜。
他没在意,随手往桌上一甩,线头恰好搭在鱼钩上。
钩尖微颤。
女帝心头猛地一揪,仿佛有根看不见的针,轻轻扎进她命格深处。
她踉跄半步,扶住门框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低了几分,“当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?”
李凡抬头,一脸莫名其妙:“我家呗。还能是哪?总不能是火星吧?”
女帝望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算计,没有深意,只有被半夜闯入吓出来的懵,和一点点“这人是不是神经病”的怀疑。
她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神的疲惫。
她纵横三千界,推演亿万因果,靠一缕天机碎片登临女帝之位。
她不信命,只信算。
可眼前这一幕,算不出来。
她越算,越乱。
她曾以为李凡是蛰伏的古神,是混沌海的守门人,是诸天万界的幕后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