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锹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敲在了李凡的脑门上。
他蹲着,膝盖硌着地,手指还保持着握柄的姿势,可那股劲己经松了。
大黄狗从旁边探过头,鼻子一拱,把他的手顶开,眼神里写着三个字:没出息。
李凡喘了口气,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刚才那股气息,像锈铁泡在血水里沤出来的味儿,现在想想还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抬头看了眼院墙外的林子,空荡荡的,连片叶子都没晃。
老龟己经挪回池塘边了,壳贴着湿泥,一动不动。
可李凡知道它没睡——刚才那会儿,龟壳上的金纹闪了一下,像是关了道门。
萧老站在院子里,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三下,又收回。
他没说话,但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神识受了伤,短时间恢复不了,现在小院的警戒,全靠那几只“宠物”撑着。
李凡揉了揉太阳穴,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前脚刚走个黑炭似的怪人,后脚就得提防草里蹦出个兔子精。
他转身想去厨房泡碗面,刚迈一步,脚底踩到个硬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块碎瓷片,青灰色,边角刻着半朵云纹。
他捡起来翻了翻,不像是自家的。
院里用的都是粗陶碗,这种带纹的细瓷,得是哪个讲究人家才用得起。
“哪儿来的?”他嘀咕着,顺手扔进鱼篓。
大黄狗瞥了一眼,哼了一声,趴回原地继续打盹。
老龟壳微微一动,金纹又闪了半息,随即熄灭。
夜色降得很快。
李凡吃完面,把碗搁在窗台,正准备关门,忽然听见墙外有动静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脚步。
是风穿过篱笆缝的声音——可今晚压根没风。
他眯眼望过去,院墙外那片矮竹林静得像画,可竹叶的影子,却歪了那么一瞬。
他没喊人,也没叫狗,反而轻轻把门关上了。
他知道,萧老现在神识不稳,贸然惊动,反而暴露破绽。
大黄狗和老龟都在,真有事,它们比谁都警觉。
他回屋,吹了灯,躺在炕上装睡。
半个时辰后,院外的竹影又动了。
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进来,动作轻得像抹布擦地。
他穿的是灰袍,袖口收得极紧,脸上蒙着一层薄纱,连眼睛都涂了暗色油彩,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抠出来的。
这是老者家族的隐匿弟子,练过“影蛰步”,能在三息内断绝呼吸心跳,连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都查不出活气。
他落地时极稳,脚尖点地,膝盖微弯,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。
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,踩断了半截枯枝。
声音小得几乎不存在。
但他自己听见了。
心猛地一沉。
下一秒,池塘边的老龟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,黑得不像活物,倒像是两口埋了千年的井。
龟壳上,一道金纹悄然亮起,像火柴擦过铁皮,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。
金光没扩散,只是轻轻一震。
院中几处被踩过的泥土、被拨开的草叶、被蹭歪的篱笆桩,突然泛起微光,像是被看不见的笔描了轮廓。
那隐匿弟子正要往前走,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印在发光。
他僵住了。
不是错觉——他明明用了匿息咒,五感全闭,连因果线都暂时斩断了,怎么可能被发现?
他想退。
可己经晚了。
老龟壳上的金纹猛地一收,金光如绳,从西面八方缠了过来。
他只觉得胸口一紧,像是被铁箍勒住,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了出来,重重摔在院中。
面具碎了,脸上油彩裂开,露出一张年轻却惨白的脸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可西肢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李凡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半碗没吃完的面。
他看见地上趴着个人,愣了一下:“哟,外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