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把鱼竿靠在墙角,顺手拍了拍篓子,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那滴黑血早就没了影,泥地干干净净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转身进了屋。
水壶坐上灶台,他从柜子里摸出茶叶罐,抖了两下,茶叶少得可怜,只剩几片碎渣。
他也不在意,倒进茶壶,冲上热水,盖子一盖,等着那股热气往上顶。
外面,萧老还蹲在墙根,拐杖尖在地上划拉,三道线,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涂鸦。
他没抬头,也没说话,就是那么一下一下地划着,仿佛那几道线能拦住什么。
李凡端着茶出来,递了一杯过去。
萧老接过,吹了吹,没喝。
“还盯着?”李凡问。
“嗯。”萧老点头,“东南三处,灵气波动没断,比白天还稳。”
李凡低头看茶面,倒影里一张脸,眼圈发青,胡子拉碴。
他这几天没睡好,梦里老是浮漂猛沉、鱼线绷首的画面,醒来手还攥着床沿,像真拽着鱼竿似的。
“不是打退了吗?”他问。
“打退的是敢动手的。”萧老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不敢动手的,才最不容易走。”
李凡没吭声。他知道萧老说得对。
那些人不是怕他,是怕这院子。
可只要这院子还在,他们就舍不得彻底放手。
就像饿狗看肉,哪怕被打瘸了腿,爬也要往那块骨头边上蹭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。
狗耳朵抖了抖,没睁眼,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地。
“你也累了吧?”李凡说,“天天守着我这个拖油瓶。”
狗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肚皮对着他,像是在说:少废话,给点吃的。
李凡笑了下,起身回屋,从锅里翻出半块冷馒头,掰碎了扔地上。
狗鼻子一抽,懒洋洋地啃了起来。
他顺手抓起那块油腻的布,擦了擦桌子。
布角有点硬,边缘磨得发毛,也不知道用了多久。
他记得是炒菜时垫锅底的,防粘,效果不错。
就是洗不干净,越洗越油。
擦完桌子,他把布折了折,放回抽屉。
动作很轻,像在收一件宝贝。
老龟趴在池塘边,壳上沾了点灰,他顺手舀了瓢水浇上去。
龟动了动脖子,眼皮掀了掀,又闭上,继续打盹。
“你们也歇会儿吧。”李凡说,“我这人是废了点,但我不想再有人来闹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。
可萧老听见了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李凡没察觉,蹲在池塘边,盯着水面。
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铺的鹅卵石,还有几根水草随波晃荡。
浮漂静静浮着,鱼线垂在水里,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这水不干净。
上周钓上来那只三条腿的虾,吃了拉肚子,可第二天精神好得能翻墙。
前天捞到一块黑石头,沉得要命,他当压菜坛子的,结果坛子里的酸菜三天就熟了,还带甜味。
他没多想。
这院子啥都怪,习惯了就好。
可现在,他忽然不想再“习惯了”。
他不想哪天醒来,发现屋顶被人掀了,墙被人炸了,狗被人打了,龟被人撬了壳。
他不想再看到萧老胳膊带伤、拐杖断成两截,也不想再看到鱼篓渗黑血、池塘冒黑气。
他不是高人,不是大佬,不是什么隐藏的绝世强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