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是个炼气一层、资质差到连杂役都嫌弃的废物。
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,吃口热饭,喝口热茶,晚上能睡个整觉。
可这院子,偏偏成了别人眼里的宝地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以后,咱就不让他们再来吵了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平的,没发狠,也没激动。
就像在说“明天该扫院子了”一样平常。
可萧老听出了不一样。
以前李凡总说“算了算了”“别惹事”“我躲还不行吗”。
现在他说“不让他们来”,一个字,从“躲”变成了“守”。
萧老没说话,只是把拐杖往身边一靠,盘腿坐下,闭上了眼。
夜风起了,吹得院角的晾衣绳晃了晃。
那根雷击木上挂着的裤衩一荡一荡,像面破旗。
麻雀一只只飞回窝,叽喳了几声,安静了。
池塘水面没起波纹,鱼篓也没动,连那道缝都像是合上了。
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平静。
李凡回屋,把茶壶里的残茶倒掉,壶底积了层茶垢,他拿刷子刷了刷。
刷到一半,忽然停了。
他记得,今天没人来。
没有灵讯符砸下来,没有灰袍人磕头献首,没有阵盘从地里冒出来,也没有玉简埋在土里等着被挖。
连狗都没叫。
可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他走到门口,看了眼东南方向。
那边林子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就像你明知道床底下没人,可关灯那一刻,还是会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你。
他关上门,插上门栓,回屋躺下。
大黄狗翻了个身,把脑袋搁在门槛上。
老龟微微动了动西肢,将头埋得更深了些。
山林深处,三处灵气波动依旧稳定。
其中一处,一块焦黑的窥天石残片被埋在土里,表面裂纹中,渗出一丝极细的光,连成线,指向小院方向。
另一处,地底三丈,一枚蝶纹玉符静静悬浮,符心微微震颤,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。
第三处,树冠顶端,一片枯叶背面刻着微小符文,夜风吹过,符文闪了闪,记录下小院灯火熄灭的瞬间。
李凡躺在床上,睁着眼。
他没睡着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会真走。
他们只是换了个方式待着。
从明抢,变成了暗盯。
可他也想明白了——他不能走。
他走到哪儿,这麻烦就跟到哪儿。
那些人认的不是他,是这院子。
是那口池塘,那根鱼竿,那个破篓子。
他逃不掉。
那就只能守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肩膀。
“明天得把鱼竿擦擦。”他嘀咕,“都积灰了。”
话音落,院外风停,树叶不动,万籁俱寂。
老龟壳上一道纹路,极淡地亮了半息,像萤火一闪,随即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