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睁眼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窗纸灰蒙蒙的,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。
他没动,躺了会儿,耳朵听着院外的风。
风不大,但刮得有节奏,一阵一阵,像是有人在远处踩着步子走。
他翻身下床,趿拉着鞋往外走,顺手抄起靠墙的鱼竿。
竿子沉,拿在手里才踏实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,眯眼往东南方向看。
那边林子黑压压的,树影连成一片,看不出动静。
可他知道,那三处灵气波动还在,稳得跟钉子似的。
他蹲下,手指戳了戳池塘边的泥。
湿的,有点凉。
他记得小时候在村口看天,云不动,风不响,但地皮一凉,就知道要下雨。
现在这感觉,跟那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没用神识——他压根就没神识。
炼气一层,连气感都时有时无。
但他就是知道,那些人没走,只是换了姿势蹲着,像等兔子出洞的猎狗。
他站起身,把鱼竿搁在石墩上,拿那块油腻的布开始擦。
布是炒菜时垫锅底的,越洗越油,越油越结实。
他擦得慢,一寸一寸过,从竿梢到竿尾。
这竿子是他唯一的家当,钓过泥鳅、虾米、黑石头,还有一回捞上来个长着人脸的鱼,第二天自己跳回水里跑了。
他不在乎那些怪事。
他在乎的是,这竿子能让他心定。
正擦着,院门“哐”一声被撞开。
陆小瑶冲进来,发带散了半边,鞋上沾着露水,一看就是一路狂奔。
“有人!”她喘得厉害,扶着门框,“落霞山外,来了一帮人,灰袍,不走官道,专挑山沟钻!”
李凡手一顿,布角蹭到了鱼钩。
他没察觉,继续往下擦。
“进山多久了?”他问。
陆小瑶一愣,“啊?”
“他们进山多久了?”李凡重复,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几碗饭。
“大概……两个时辰?我天没亮就发现踪迹,追了一路,不敢靠太近。”
李凡点头,把布折好,塞进袖口。
他转身进屋,从灶台拎起水壶,倒了杯茶递过去。
陆小瑶接过,手还在抖。
她盯着李凡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慌乱,可那张脸就跟池塘水面一样,平得能照人。
“你就不怕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怕啥?”李凡反问,“他们又没进院子。”
“可他们冲着这儿来的!我看见他们用罗盘,指的正是咱们这方向!”
李凡没接话,走到池塘边,盯着浮漂。
漂是用老龟壳削的,黄不拉几,浮在水上一动不动。
可就在陆小瑶话音落的瞬间,它轻轻晃了半下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。
没人动线,没人抛饵,水底下也没响动。
可它就是动了。
李凡盯着那半下晃动,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两天的事:
神秘人现身、阴谋败露、混沌海、蝶引封印、鱼竿是钥匙……还有那句“炼气一层的废物,凭什么镇着通天之门”。
他当时没懂。
现在他还是不懂。
但他懂一件事——这院子,不简单。
不是他不简单,是这地方,从地皮到瓦片,从狗到龟,从鱼竿到破篓子,全都不对劲。
可他不能走。
他试过想搬去镇上住,清净两天。
结果前脚刚出村,后脚就有三波人杀进村子,差点把整个落霞村掀了。
他回来那天,村口躺着七具尸体,全是为了“抢夺高人遗迹”死的。
他明白了。
他走到哪儿,麻烦就跟到哪儿。
不是因为他强,是因为他住过这院子。
所以他只能守。
他蹲下,手指轻轻碰了扭浮漂。
漂又晃了一下。
这次,他看清了——不是上下晃,是斜着颤,像被什么从水底往上拽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鱼篓边,伸手摸了摸篓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