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漂猛地一沉,鱼竿弯成弧,线绷得笔首,像是钩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李凡没动,手稳稳地攥着竿子,指节没发白,也没哆嗦,就跟小时候在村口钓黄鳝时一样——那玩意儿藏在泥洞里,劲儿大得很,你越慌,它越往里钻。
他等了三息。
线松了。
浮漂浮回来,水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李凡收竿,把鱼钩上的蚯蚓摘下来,顺手扔进池塘。
黑红的虫子刚沾水,就被一条灰背小鱼叼走,嗖地钻进水底石缝。
他拎起鱼篓,往屋檐下一放,又转身进屋。
菜刀还在土里插着,刀柄朝上,刃口寒光未散。
他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81"></i>出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EF"></i>,拿袖子擦了擦,塞进怀里。
刀是钝的,但他摸着刀柄,心里踏实。
天刚亮,山里雾没散,湿气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他推开门,沿着池塘边的小路往外走,鱼竿扛在肩上,像扛着锄头。
走了没多远,他拐了个弯,绕向东南林区。
这条路不常走,草比人矮不了多少,踩上去沙沙响。
他走得很慢,时不时蹲下,看看草叶上的露水,再用手指捻一捻,闻一下。
露水是清的,没混泥。
他起身继续走,路过一丛被踩倒的野草,蹲下拨了拨,发现底下泥土有浅浅的鞋印,半边脚掌,纹路朝外。
他没皱眉,也没点头,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手,继续往前。
林子深处,三个人影藏在岩缝后,屏着呼吸。
中间那人手里攥着窥灵镜,镜面泛着幽蓝光,正对准李凡的方向。
左边的灰袍修士压低声音:“他……怎么出来了?”
“不是说他从不出院门?”
右边那人死死盯着镜中影像,喉结动了动:“你看他走路……一步一停,每步间距几乎一样,这不是随意闲逛,是……是在查阵眼?”
“放屁!”左边那人咬牙,“什么阵眼?这破山沟连灵脉都没有,哪来的阵?”
“可他刚才蹲下看了露水……莫非是在测灵气潮汐?”
“测个鬼!村夫都知道露水重的时候蛇虫不出洞,他这是在看有没有人走过!”
三人争执间,李凡己经走到山坳口。
这儿地势低,风一吹就打旋,草都长歪了。
他停下,弯腰掐了根草茎,放嘴里嚼了两下,眉头一皱,吐掉。
“涩,不能吃。”
说完,他抬头看了眼远处山脊,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一株被踩歪的野花,顺手把它扶正,还用脚尖拨了点土盖住根部。
“活得好好的,何必踩死它。”
他拍拍手,转身往回走。
岩缝后,三人全愣住了。
拿窥灵镜的修士手一抖,镜面“啪”地裂了道缝。
“他……他刚才那话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我昨夜……亲手把一个探子推进山沟,就因为他说漏了嘴……那沟里,也开着这种花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:“他是不是知道了?是不是在点我?”
旁边那人猛地拽他袖子:“闭嘴!高人说话,岂是你能揣测的?再说,他走的这一路,你们发现没有——每一步,都避开了地气紊乱的裂口!连我们布下的隐踪符,他都没踩中一个!”
“这不可能!”第三人低吼,“他才炼气一层!连神识都没有!怎么避得这么准?”
“所以……他不是避的。”
“那是?”
“是这山……在让他走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李凡哪知道这些。
他一路往回,走到池塘边,把鱼竿靠墙放好,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,浇了浇菜地。
麻雀在头顶叽叽喳喳,一只叼着半片符纸飞过,落在老龟壳上。
老龟眼皮都没抬,肚皮下的纹路微微一闪,又归于沉寂。
李凡蹲下,扒拉了两下萝卜叶,发现昨晚那片长出龙鳞纹的萝卜,今早又大了一圈,皮色泛金。
他摸了摸,没多想,顺手拔了一根,拍了拍土,回屋准备中午炖汤。
刚进屋,听见院外有动静。
他探头一看,陆小瑶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个布包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你……真一个人去山里了?”
李凡点头: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刚才有三波人从不同方向撤了?连东南林子的窥灵阵都被收了!”
李凡没说话,进屋倒了杯茶递给她。
陆小瑶接过,手还是有点抖:“你到底……做了什么?”
“没做什么。”李凡坐下来,拿刀削萝卜,“看了看路,嚼了根草,扶了朵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