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吹灭油灯。
屋外月光刚好移到鱼竿尖上。
那截枯枝似的竿身晃了晃,像是被风掀了下。
他没在意,翻了个身。
枕头底下压着半块冷饼,硌得脑门疼,但他懒得换。
隔壁狗窝传来呼噜声。
大黄狗睡得西脚朝天,肚皮一起一伏,爪子时不时抽一下,像是在追兔子。
李凡迷迷糊糊快睡着时,山那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雷在地底下滚,震得窗纸抖了两抖。
他睁了睁眼,心想:这鬼天气,连雷都往山沟里钻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嘟囔:“明天买盐得早点,不然又要下雨。”
而此刻,十里外的山林深处,一道青袍身影踉跄撞开树丛。
单膝跪地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落叶上。
那人抬手抹了血,非但不怒,反而笑了。
“三里……终于到了三里内。”
他喘着气,指节捏得发白,“空间扭曲,法则紊乱,连我化神修为都被压成炼气……果真是前辈居所!道韵外溢,天地自护!”
他叫萧玄,人称萧老。
百年前在北荒苦修,困于渡劫九重天雷三百年,始终不得寸进。
首到半月前,他路过落霞山采药弟子传回的一句闲话——“走这边,日头落前能到镇上”。
当时他正被心魔缠身,一听这话,如遭雷击,脑中轰然炸开: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三道合一,竟藏于一句寻常指路!
他当场盘坐,引天雷入体,以话破障,一语成劫,破境而出。
自那日起,他便知世间有隐世大能,言出即道,不动声色间己拨动天地命轮。
而那人,就住在落霞山脚一间破院里。
他千里奔袭,一路掐算方位,只为亲眼见上一面。
可刚入三里范围,体内真元便如沸水翻腾,经脉寸寸如割,连飞行都做不到,只能一步步走。
他咬牙站起,整了了衣袍,把染血的袖口折进去,又拍了拍鞋上的泥,确保自己看起来体面些。
“前辈清修之地,不可惊扰。”
他低声念着,一步一步朝村口走去。
月光下,那道身影走得极慢,却极稳。
每一步落下,脚底青石都微微凹陷,不是他用力,而是天地气机自动避让。
李凡一觉睡到天亮,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枕头下的饼——还在。
他啃了两口,推开屋门。
院门一开,他愣住了。
一个老头跪在门口,青袍素净,白发束得一丝不苟,双手捧着一柄扫帚,额头贴地,行的是古礼。
“谁啊?”李凡后退半步,手摸向门后那把菜刀。
老头缓缓抬头,眼神清明如水,声音却如钟鸣:“晚辈萧玄,蒙前辈一语点化,破境重生,今特来执帚扫院,以报万一。”
李凡差点把饼呛住:“啥?”
“前辈不必谦辞。”
萧老再次叩首:“那一句‘走这边,日头落前能到镇上’,字字如道,句句合天机。晚辈困于心魔三百年,因这一语顿悟三道合一,方得超脱。此恩如天,唯有以身为仆,终生守护,方敢言报。”
李凡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我就指了个路,顺口说的,连镇上有没有盐都懒得管。”
“正因无意,方显大道。”
萧老肃然:“真正高人,从不刻意显化。前辈隐于凡尘,守拙藏锋,正是得道之相。”
李凡急了:“我不是高人!我连炼气二层都没到!我昨天还为三文钱跟卖菜的吵了一架!”
萧老微微一笑:“越是如此,越见真性。不争虚名,不贪小利,心如止水,方能言出法随。”
“你这人有病吧!”李凡抓起门边扫帚就要往外赶人,“我这儿不招工!也不收徒弟!更不搞传销!你赶紧走!不然我报警了!”
“前辈息怒。”
萧老不躲不闪,反而将扫帚高举过头:“此帚,乃晚辈亲手所制,竹取南岭百年青节,柄用昆仑寒铁,专为清扫前辈院落而备。请前辈收下。”
李凡盯着那扫帚,越看越不对劲——这哪是扫帚?通体泛着金属冷光,竹节间还刻着符文,随便一扔能当飞剑使。
“我不用这个!”他把自家那把秃了毛的扫帚甩出去,“用这个!便宜!十文钱!”
萧老双手接过,郑重其事地捧着,像是接了什么传世圣物:“前辈所赐,必当珍重。”
李凡彻底没脾气了:“你到底走不走?”
“不走。”
萧老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:“从今日起,一步不离。”
“你睡这儿?”
“是。”
“吃饭呢?”
“不必。”
“喝水呢?”
“不需。”
李凡翻白眼:“那你咋还不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