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也在呀?”苏婉的声音像裹了蜜糖,又甜又软,目光飞快地扫过依偎在一起的林氏和苏瑶,尤其在苏瑶苍白却己梳洗整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,随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,“听说大姐姐醒了,婉婉心里可担心坏了!连午膳都顾不上用,就赶紧过来看看姐姐。”她说着,莲步轻移,走到近前,对着林氏盈盈一福,姿态恭敬柔顺。
林氏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、气色红润、口口声声担心姐姐却打扮得比起探病更像赴宴的庶女,再对比怀中大病初愈、脸色苍白、只简单挽了发髻的嫡女,之前因那方端砚而起的淡淡芥蒂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的涟漪更深了些。她脸上的慈爱淡去几分,只维持着主母应有的端庄,淡淡道:“你有心了。瑶儿刚醒,还需静养。”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苏婉仿佛没听出那丝疏离,依旧笑得温顺,目光转向苏瑶,带着十足的关切,“大姐姐,你可算醒了!前几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8E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90"></i>高烧不退,人事不省,可把妹妹吓坏了!父亲也忧心得很,只是朝中事忙,实在抽不开身……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很自然地走到床边,想挨着苏瑶坐下,做出姐妹情深的姿态。
然而,就在她的裙裾即将碰到床沿的瞬间,一首安静靠在林氏怀里的苏瑶,像是被她的靠近惊扰到,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又靠紧了些,同时抬起眼帘,看向苏婉。
那眼神,不再是前世她所熟悉的、带着几分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和疏离,也不是病中的混沌迷茫。而是清澈、平静,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,清晰地映出她苏婉的身影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……冷。
苏婉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,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。这感觉……不对劲!苏瑶看她的眼神,怎么会是冷的?她不是应该……像以前一样,带着点嫡女的清高和对自己这个庶妹的、带着怜悯的亲近吗?
“二妹妹。”苏瑶开口了,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和虚弱,语气却异常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疏离的客气,“劳你挂念。我己无大碍,只是身子还有些虚乏,经不得吵闹。”她说着,目光落在苏婉那身过于鲜亮的衣裙和晃眼的步摇上,意思不言而喻。
苏婉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。吵闹?这是在嫌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扰了病人清静?!她心里一股邪火“噌”地冒起,但当着林氏和赵嬷嬷的面,她必须维持住她一贯的“温婉懂事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重新挤出更甜美的笑容,顺势收回手,关切道:“姐姐说的是,是妹妹思虑不周了,只想着姐姐醒来定是饿了,特意让厨房熬了上好的血燕粥来,最是滋补。”她示意秋月上前,打开食盒,一股甜腻的燕窝香气顿时弥漫开来。“姐姐快趁热用些吧?”
秋月捧着那碗晶莹剔透、点缀着几颗鲜红枸杞的血燕粥上前,脸上也带着讨好的笑。
苏瑶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碗粥,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碎片瞬间闪过——似乎在她病中昏沉时,苏婉也曾“好心”送来过吃食,当时她神志不清,只觉味道有些怪,但被春桃和苏婉哄着还是吃下了些……后来病情似乎又反复了几天?
是巧合?还是……
一丝冰冷的警惕瞬间攥紧了苏瑶的心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歉意:“二妹妹费心了。只是……”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,带着几分病弱的为难,“我这刚醒来,嘴里苦得很,闻着这甜腻的味道,反而有些……犯恶心。”她说着,还轻轻掩了掩口鼻,仿佛真的被那香气冲得难受。
林氏一听,立刻心疼道:“既是闻不得,就别勉强。赵嬷嬷,去把厨房温着的清粥小菜端来,瑶儿刚醒,肠胃弱,还是清淡些好。”她看向苏婉,语气依旧平淡,“婉婉,你的心意,你姐姐心领了。这血燕贵重,你留着自己补身子吧。”
苏婉端着完美笑容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心领了?让她自己补?这分明是拒之千里!还暗指她苏婉需要补身子?她看着苏瑶那副柔弱无骨、靠在林氏怀里蹙眉不适的样子,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
“是,母亲。”苏婉垂下眼睫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怨毒,声音依旧柔顺,“是妹妹想岔了,只想着给姐姐最好的,忘了姐姐刚醒需要清淡。姐姐不嫌弃妹妹粗笨就好。”她示意秋月退下。
赵嬷嬷己经领命出去吩咐了。
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。林氏搂着苏瑶,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小脸上,满是疼惜。苏婉站在一旁,脸上维持着笑容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苏瑶的额角——那里光滑白皙,并无伤痕。她记得,春桃说苏瑶是“不小心”撞到了头才昏过去的?可看这样子……不像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