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,萧逸站起身。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、极具压迫感的影子。他没有再看苏瑶一眼,转身,步履沉稳地走下了画舫二层。玄色的衣袍拂过楼梯,如同夜幕降临,悄无声息。
苏瑶独自一人坐在原地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令牌,另一只手则死死握着那枚同样冰凉的玉佩。画舫内炉火依旧,茶香袅袅,却再无半分暖意。萧逸最后那句“静待东风”,如同沉重的铅块,压在她的心头。
东风?是什么东风?是苏府倾覆的丧钟?还是……她破局而出的契机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此刻起,她己踏上了一艘无法回头的船。前方是惊涛骇浪,是未知的深渊。而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握紧手中的“绳索”和“信物”,在这滔天巨浪中,为母亲,为弟弟,杀出一条血路!
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,猛烈地拍打着画舫的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冰湖倒映的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如同她此刻动荡不安、却又异常坚定的心。
瑶光阁,夜己深沉。
烛火将苏瑶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,摇曳不定。她独自坐在书案前,那枚乌沉的“影”字令牌和温润的龙纹玉佩并排放在案头,在烛光下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光泽。
“小姐!”春桃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室内的死寂!她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如纸,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巨大的恐惧:“不好了!前……前院出事了!老爷……老爷被都察院的官差带走了!说……说是贪墨渎职,押……押入天牢候审!!”
轰——!
苏瑶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!手中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宣纸上,墨汁迅速洇开一团巨大的、不祥的污迹。
贪墨渎职?天牢候审?
东风……来了!
她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的绣墩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然而,还未等她消化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,另一个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消息接踵而至!
赵嬷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老泪纵横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小……小姐!夫人……夫人听闻噩耗,当场就……就厥过去了!气息……气息微弱,而且有中毒迹象,怎么唤都唤不醒啊!!”
母亲!
苏瑶眼前猛地一黑,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!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!父亲入狱!母亲病危!苏府的天,在顷刻间彻底塌了!
她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!不!不能乱!绝不能乱!
苏瑶的目光死死盯住案头那枚冰冷的“影”字令牌,又看向那枚龙纹玉佩。萧逸的话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——“静待东风”!“别无选择”!
“赵嬷嬷!”苏瑶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令人心颤的决绝,“立刻封锁消息!瑶光阁闭门,任何人不得进出!春桃,去请府里信得过的老大夫!快!就说母亲旧疾复发,急火攻心!不惜一切代价,吊住母亲的命!”
她的目光转向窗外,那里是祠堂的方向,一片死寂的黑暗。王氏!苏婉!你们的手,果然还没断干净!这毒,下得真快!真狠!
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冲散了恐惧!苏瑶的眼神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刃,锋利无比!
她一把抓起案上的“影”字令牌,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力量,首透骨髓。
“东风既至……”她对着虚空,对着那无边的黑暗,一字一顿,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,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,“那便……不死不休!”
烛火在她眼中跳跃,映照出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,汹涌澎湃、即将吞噬一切的复仇烈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