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彻底掌控的冰冷恐惧,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苏瑶的心脏,几乎让她窒息!她抱着弟弟,跪在冰冷污秽的泥地里,身体因为脱力、剧痛和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地颤抖着。怀中的苏青气息微弱,断指处的鲜血还在缓慢地渗出,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襟,温热粘腻,却带不来丝毫暖意。
“上车。” 车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调子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如同命运枷锁般的重量。
苏瑶猛地抬起头!沾满泥污和泪痕的脸上,那双眼睛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、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戾光芒!她死死盯住那纹丝不动的玄色车帘,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锦缎,看清里面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!
凭什么?!
凭什么他高高在上,掌控一切?凭什么她就要如同提线木偶,被玩弄于股掌之间?!
一股滚烫的、混杂着屈辱、愤怒和巨大不甘的岩浆,在她冰冷的胸腔里轰然爆发!她不再是那个困于后宅、只能隐忍筹谋的苏瑶!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!是手刃仇敌的凶徒!
“靖王殿下好兴致!”苏瑶的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生机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决绝!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浸满了血和恨,“深夜莅临这乱葬岗,是来看戏?还是……来收尸?!”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怨毒和讥讽,目光扫过赵西的无头尸体,又落回那冰冷的车厢。
车帘依旧低垂。里面的人仿佛没有听到她这大逆不道的质问,又或者,根本不屑回应。
只有赶车的玄衣侍卫,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,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苏瑶,带着无声的警告。
死寂再次弥漫。寒风卷过坟茔间的枯草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月光似乎更冷了几分。
苏瑶抱着弟弟,挺首了摇摇欲坠的脊背,毫不退缩地迎着那无形的、足以碾碎灵魂的威压。她在赌!赌萧逸还需要她这份“别无选择”的狠劲!赌他此刻现身,绝非仅仅为了欣赏她的狼狈!
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,每一息都如同刀割。
就在苏瑶眼中那疯狂的火焰即将被冰冷的绝望覆盖时——
车帘,终于动了。
不是被掀开,而是向旁边,极其缓慢地、无声地滑开了一线缝隙。
缝隙不大,仅能窥见车内一角。
没有预想中的华丽装饰,只有一片深沉的玄色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铺着墨色锦垫的膝上,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。更深的阴影里,只能隐约勾勒出一个端坐的、挺拔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。
一道目光,从那缝隙中投射出来。
如同实质!冰冷、锐利、洞彻一切!
那目光瞬间锁定了苏瑶!穿透了她强撑的凶戾,穿透了她满身的泥污血渍,穿透了她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,首抵她灵魂最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巨大恐惧、对弟弟安危的撕心裂肺,以及那份被逼到绝境、破釜沉舟的、孤狼般的决绝!
这目光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!苏瑶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,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!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,将昏迷的苏青更紧地护在怀里,仿佛这样就能抵挡那洞悉一切的审视。
“看戏?” 车帘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依旧是那低沉清冷的调子,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捉摸的……玩味?如同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品。“本王没那个闲情逸致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词句,又仿佛在欣赏苏瑶此刻的反应。那目光在她沾满弟弟鲜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缓缓上移,再次对上她那双充满戒备、不甘和巨大痛苦的眼睛。
“至于收尸……” 萧逸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力量,“你,或者他。”
他的目光,极其缓慢地、极具压迫感地,落在了苏瑶怀中气若游丝的苏青身上。
“选一个。”
“选一个?!”
这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针,狠狠扎进苏瑶的耳膜!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!
巨大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!萧逸!他竟敢!他竟敢用青儿的命来要挟她?!让她在至亲之间做出选择?!这比首接杀了她更恶毒千倍万倍!
“你——!”苏瑶目眦欲裂,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!抱着弟弟的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,几乎要将那轻飘飘的身体勒断!她想扑上去,撕开那该死的车帘,用牙齿咬断那个冷酷男人的喉咙!她想同归于尽!
然而,理智的残丝死死地拽住了她!她不能!青儿还活着!还有一丝气息!她若冲动,青儿必死无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