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死咬住下唇，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充斥口腔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早己血肉模糊的伤口，尖锐的剧痛让她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她抬起头，迎向那缝隙中冰冷的目光，眼中的疯狂火焰被强行压下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如同寒潭般的死寂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、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
“你……到底想要什么？”苏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她不再用敬称，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恭敬。她知道，在这个男人面前，任何伪装都毫无意义。

车帘后的目光似乎因为她这首白的质问而微微闪动了一下。缝隙依旧，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无形的锁链，牢牢锁住她。

“本王说过，”萧逸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，“要你的‘别无选择’。”

他微微停顿，仿佛在欣赏苏瑶眼中那被绝望和愤怒反复撕扯的痛苦光芒。

“你弟弟的命，是你‘选择’的代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重逾千斤，“现在，上车。或者……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青惨白的小脸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
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，打着旋儿从苏瑶脚边掠过。乱葬岗的磷火在远处无声飘荡。

苏瑶抱着弟弟，一动不动地跪在冰冷的泥地里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她看着那辆如同地狱王座般的玄铁马车，看着那道冰冷注视着她的缝隙，看着旁边那个如同死神化身般的影卫，再看看怀中气息微弱、断指处鲜血己经半凝固的弟弟……

巨大的屈辱如同滚烫的烙铁，狠狠灼烫着她的灵魂！她苏瑶，重生一世，机关算尽，手刃仇敌，最终……却还是逃不过被人扼住咽喉、如同蝼蚁般被摆布的命运！

为了青儿……

为了这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……

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，低下了那从未真正屈服过的头颅。

一滴滚烫的、混杂着血污和屈辱的泪水，无声地砸落在怀中弟弟冰冷的小脸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她不再看那辆马车，不再看那道缝隙。只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抱着苏青，挣扎着，极其狼狈地从冰冷刺骨的泥地里站了起来。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地摇晃着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。

她低着头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辆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玄铁马车走去。脚步沉重，如同拖着千斤镣铐。怀中的弟弟是她唯一的温度，也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。

走到车门前。赶车的玄衣侍卫无声地伸出手，似乎想接过她怀中的苏青。

“别碰他！”苏瑶猛地抬头，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护崽母兽般的凶戾！她死死抱着弟弟，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瞪向那侍卫，仿佛对方是洪水猛兽。

侍卫动作一滞，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，只是沉默地收回了手。

苏瑶不再理会他，用肩膀顶开车门。一股淡淡的、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某种冷冽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，与外面乱葬岗的腐朽恶臭形成鲜明对比。

车内空间比外面看到的更宽敞些。布置极其简洁，甚至可以说是冷硬。除了深色的锦垫和一张固定在车壁上的小几，别无他物。光线昏暗，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、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琉璃灯。

而那个男人，就端坐在车厢最深处。

玄色锦袍，墨发以乌木簪松松束起。身姿挺拔如松，即使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，也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。光线太过昏暗，看不清他全部的面容，只能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。唯有一双眼睛，在阴影中亮得惊人，如同寒潭深渊，正静静地、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漠然，看着抱着弟弟、满身血污狼狈、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苏瑶。

巨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！

苏瑶抱着弟弟站在门口，一步也踏不进去。她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巨兽的巢穴，每一寸空气都带着冰冷的窒息感。怀中的苏青似乎因为这骤变的环境和浓重的药味而微微蹙了蹙眉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。

“青儿……”苏瑶的心瞬间揪紧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。她抬眸，迎上萧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，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和一丝强行压制的哀求，“他……他需要大夫！他的手指……”

“上来。”萧逸打断了她的话，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他甚至没有再看苏青一眼，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