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掌中一首紧握着的、尚有余温的白瓷茶盏,应声落地,摔得粉碎!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瓷片,溅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。
她却浑然未觉。
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,僵在原地。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!
三年前……淑妃……挪作私用……
原来如此!
原来乱葬岗那晚,萧逸用来救青儿断指、弥合伤口的、那珍贵到连宫中御药房也未必有存的“紫玉断续膏”里,最核心、最不可或缺的那味“百年血蟾衣”……
竟是他以靖王之尊,从淑妃手中虎口夺食,生生截下来的!
那根本不是什么王府寻常的珍藏!那是他自断臂膀,硬生生从当时权势熏天的淑妃口中,撕扯下来的救命之物!为此,他必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,承受了巨大的风险,甚至可能……早己在淑妃和其背后势力心中,埋下了不死不休的祸根!
难怪……难怪淑妃后来对她姐弟的追杀如此穷凶极恶,不死不休!不仅仅是因为账册,更因为这份被生生夺走的、触及其根本利益的奇珍!这几乎是不共戴天的死仇!
台阶下,孙院正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额头紧贴地面,不敢发出丝毫声音。
门口,萧逸玄青色的身影立在寒夜与暖阁烛光交织的明暗交界处,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孙院正爆出的惊天内幕与他毫无干系,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越过破碎的茶盏和飞溅的水渍,沉沉地、无声地锁在苏瑶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。
苏瑶缓缓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指尖传来被碎瓷划破的细微刺痛,却远不及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原来,她欠他的,远比她想象的……更重,更深,也更致命。
殿外,寒鸦凄厉的嘶鸣,仿佛还在沉沉的夜色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殿内死寂,炭火“噼啪”一声爆响,惊得角落里的老嬷嬷浑身一颤。碎裂的瓷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,茶水混着几缕暗红(不知是溅上的药汁还是苏瑶指尖渗出的血丝),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蜿蜒流淌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“王爷……”苏瑶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。她想说什么?谢?太轻。问?太蠢。她甚至不敢去看榻上沉睡的苏青。
萧逸的目光在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,那眼神锐利依旧,仿佛能穿透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,看到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。他没有回应她那未出口的称呼,视线转向地上匍匐的孙院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冻结一切的寒意:
“案档何在?”
孙院正猛地一哆嗦,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钻进青石板缝里:“回……回王爷!案档……案档就在太医院秘库丙字三号架最上层!加盖了……加盖了淑妃娘娘当年的私印!老臣……老臣句句属实!绝不敢有半字虚言啊王爷!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这位杀神更深的恐惧。
“知道了。” 萧逸的声音毫无起伏,如同宣判,“下去。今日之事,若泄一字……”
“老臣明白!老臣明白!老臣这就滚!这就滚!” 孙院正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倒退着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重华宫偏殿,消失在庭院沉沉的夜色里。
暖阁的门,被无声地合拢。殿内只剩下炭火的微响、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,以及苏瑶自己沉重的心跳。
萧逸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瑶身上。他没有动,依旧站在门边,像一尊融入阴影的石像,只有左肩那片刺目的暗红昭示着他并非无懈可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