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……不要走……珏儿怕……”他抽噎着,小身子抖得厉害,“宫里……宫里好黑……好多坏人……珏儿怕……” 皇后的重伤昏迷,父皇冰冷的尸体,昨夜的血火与杀戮留下的阴影,此刻在离别面前轰然爆发。
苏瑶心中一软,看着眼前这张与青儿有几分相似的、充满惊惶的小脸,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需要她守护的弟弟。她轻轻拍着萧珏的后背,放柔了声音:“殿下不怕,坏人己经被王爷打跑了。姐姐是奉旨去为殿下、为天下百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“真的……很快回来?”萧珏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,充满希冀地看着她。
“真的。”苏瑶用力点头,眼神坚定。
萧珏似乎被她的笃定安抚了一些,他吸了吸鼻子,忽然想起什么,小手慌乱地在怀里摸索着。片刻,他掏出一个用明黄软缎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件,献宝似的塞到苏瑶手里,带着浓重的鼻音:
“这个……这个给姐姐!母后说……它能保佑好人平安!姐姐带着它……早点回来找珏儿!”
软缎入手温软。苏瑶低头,轻轻掀开一角。
里面躺着的,赫然是一枚通体剔透、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佩!玉佩呈圆形,雕琢着极其精细繁复的蟠龙云纹,龙睛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、却璀璨夺目的血红宝石!玉佩中心,一个古朴的“珏”字,如同点睛之笔!
这玉佩……温润的光华流转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灵韵,绝非寻常之物!苏瑶瞬间想起昨夜萧逸在马车中冰冷的话语——“青玉,是本王母妃的遗物,一枚贴身佩戴的羊脂玉佩。亦是……本王幼弟,七皇子萧珏的周岁礼。”
这就是那枚险些被“夜枭卫”当作目标劫走的“青玉”!七皇子萧珏的贴身之物,象征着他身份与性命的至宝!他竟将它……给了自己?
苏瑶心头剧震!她猛地抬头看向萧珏。
小皇子脸上还挂着泪珠,眼神却异常认真,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:“姐姐……平安回来!”
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更沉重的责任,瞬间冲垮了苏瑶心头的冰层。她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,看着手中这枚温润却重逾千斤的玉佩,喉头哽咽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郡主,时辰己到。”蒙挚冷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。
苏瑶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,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孩子掌心的温度。她再次用力抱了抱萧珏小小的身子,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姐姐一定平安回来。殿下也要乖乖的,等姐姐。”
说完,她毅然松开手,不再看孩子瞬间又涌上泪水的眼睛,转身,踏上了钦差马车的脚凳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内外。
“启程——!”蒙挚一声令下,声如洪钟。
车轮碾过宫门的青石板,发出沉重的辘辘声响。玄甲重骑护卫左右,铁甲铿锵,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。钦差仪仗缓缓启动,穿过巍峨的朱雀门,将那座埋葬了无数秘密、也囚禁着她至亲的森严皇城,渐渐抛在身后。
马车内,光线昏暗。苏瑶靠在车壁上,缓缓摊开手掌。掌心,那枚羊脂蟠龙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,龙睛处的两点血红宝石如同活物,幽幽闪烁。触手生温,仿佛还带着小皇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和泪水的湿意。
“青玉”……萧珏……
她闭上眼,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。冰冷的玉质下,是她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前路茫茫,江南凶险。这枚玉佩,是稚子毫无保留的信任,是沉甸甸的护身符,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她与那座深宫、与那个玄青身影、与这盘远未终结的棋局,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车轮滚滚,碾过官道,驶向那片埋葬了她父亲、也即将决定她弟弟生死的血色之地。苏瑶缓缓睁开眼,眼底最后一丝迷茫被彻底焚尽,只剩下淬火般的冰冷与坚定。
江南,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