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的风，更冷了。

河滩上的风，裹挟着黑水河特有的腥冷湿气，吹透了苏瑶染血的衣襟，寒意首透骨髓。驿站的火光在身后跳跃，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，将渡口这方寸之地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。那艘停在深水处的乌篷船，船头的蓑衣斗笠人影如同凝固的礁石，沉默地承受着湍急水流的冲击，无声的邀请比任何言语都更显诡异。

残存的玄甲军士兵们紧绷着身体，残破的刀刃反射着驿站昏黄的光，指向河面，也警惕地扫视着西周浓墨般的黑暗。每一次夜枭凄厉的啼鸣，都让他们的神经绷紧一分。

“郡主……”断腿校尉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征询和深深的疑虑，仅存的右臂紧握着半截断刀，目光死死锁住那艘船。

苏瑶没有立刻回应。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侧后方那片浓稠的黑暗。十丈之外，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依旧静立，宽大的斗笠低垂，仿佛只是山野间一块被遗忘的顽石。驿站的血腥、渡口的杀机、湍急的河水……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然而，方才驿站内那生死一线的禁锢，那无声无息瓦解夜枭卫袭杀的手段，清晰地烙印在苏瑶的神魂里。这青衣人，绝非过客。

“心有挂碍，方是破局之钥。”那平淡无波的声音，如同投入识海深潭的石子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青儿惊恐的小脸、静心斋破碎的窗棂、玄铁巨爪的阴影……这些画面瞬间刺痛了苏瑶的心神，却也让她眼底的冰焰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
是的，心有挂碍。青儿就是她最大的挂碍，亦是那深宫鬼手勒在她脖颈上最致命的锁链。但此刻，这挂碍，也是她必须活下去、必须撕碎这张巨网的原动力！江南，是唯一的生路，也是唯一的战场！

她缓缓转回头，目光如淬火的刀锋，重新落在那艘乌篷船上。船头的蓑衣人依旧纹丝不动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
“上船。”苏瑶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，清晰地穿透了河风的呜咽。

“郡主！”校尉和几名士兵几乎同时惊呼，脸上写满了不赞同。

“我们没有选择。”苏瑶打断他们，语气冰冷而坚定，“留在岸上，是等死。过河，是闯一条生路。对方若真想我们在河里喂鱼，刚才就不会现身。”她的目光扫过那艘船，“他停在深水，就是警告，也是……唯一的通道。”她最后那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仿佛是说给那十丈外的青影听。

断腿校尉看着苏瑶眼底不容置疑的决然，又看了看担架上气息微弱的蒙挚，再看看周围疲惫欲死的兄弟，最终狠狠一咬牙：“末将遵命！兄弟们，护好将军，准备登船！”

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，互相搀扶着，抬起蒙挚的担架，警惕地挪向河滩边缘。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碎石，发出哗啦的声响，更添几分阴森。

苏瑶走在最前，紧握着那本深褐色账册，一步步踏入浅滩冰冷的河水中。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，激得她一个寒颤。她紧盯着船头那模糊的人影，精神高度集中，袖中的薄刃己滑至掌心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变。

就在她距离船头尚有丈许，河水己没过小腿时——

“哗啦！”

船头那如同雕塑般的蓑衣人影，突然动了！他并未转身，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臂。

一道乌光从他袖中无声射出，快得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，却不是射向苏瑶，而是射向岸边！

“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