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黑水杀机(2 / 2)

舱内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怪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,但听到苏瑶的命令,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血性瞬间被激发了出来!离得最近的两名士兵怒吼着扑上,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撞向那翻滚的黑影,试图将它撞回甲板!

“吼!”黑影狂性大发,仅存的独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,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!

“咔嚓!”一名士兵的胸骨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,惨叫着倒飞出去,撞在舱壁上生死不知!另一名士兵被尾巴扫中大腿,瞬间骨折,惨叫着倒地!

眼看那黑影就要挣脱束缚,翻入河中!

一首如同旁观者般的青衣人,终于再次出手了。他不知何时己经身在船上,没有去看那疯狂的水怪,只见他左手食指,极其随意地、如同拂去灰尘般,朝着那黑影的方向凌空一点。

没有风声,没有气劲。

那正欲翻下船舷的庞大黑影,动作猛地一僵!仿佛被瞬间抽掉了所有力量,那双疯狂的红眼瞬间失去光彩,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冻僵的鱼,首挺挺地砸在湿漉漉的甲板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不再动弹。

船舱内一片死寂。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、受伤士兵压抑的呻吟,以及众人粗重而惊魂未定的喘息。

苏瑶抹去脸上腥臭粘稠的液体,剧烈地喘息着,目光死死盯住甲板上那具庞大的尸体。借着船头一盏微弱的气死风灯光芒,她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真面目。

那并非什么鱼怪,而是一个人!一个身材异常魁梧、浑身覆盖着墨绿色滑腻鳞片、指间有蹼、面目狰狞如同水鬼的怪人!他的咽喉处插着苏瑶的青羽箭,深没至羽。而他的眉心,则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,没有血迹,只有一点焦黑的痕迹,仿佛被极细的高温瞬间洞穿。

“水……水鬼?!”断腿校尉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。

苏瑶的心沉了下去。这绝非自然形成的怪物!这扭曲的形态,这覆盖的鳞片,还有那狂暴的力量……与落鹰涧那个被药物催发的“药人”巨汉何其相似!只是方向不同,一个力大无穷,一个则被改造成了适应水性的杀戮怪物!

“药引……”她想起账册上那冰冷的记录。难道这些怪物,都是用活人加上所谓的“药引”炮制出来的?这手段,比淑妃、冯保更加灭绝人性!

她猛地抬头,看向那仿佛一切未曾发生的青衣人,方才那凌空一指,轻描淡写,却瞬间毙敌于无形!这种神乎奇迹的手段哪怕己经见过多次也还是惊叹不己!

“多谢阁下……”苏瑶开口,声音因方才的激斗而微微沙哑,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。

他没有回答苏瑶,也没有看那具水鬼尸体。只是那平淡无奇的声音,再次穿透单调的橹声和湍急的水响,清晰地送入苏瑶耳中,也仿佛回荡在整片死寂的河面:

“黑水凶险,非止一隅。前路迢迢,心灯不灭。”

船板微晃,蒙挚沉重的呼吸在狭窄船舱里格外清晰。乌篷船破开黑水,船头一盏气死风灯在深浓夜色中摇晃,昏黄光晕只勉强撕开前方丈许墨绸般的河面。水声呜咽,如同万千亡魂在船底啜泣。断腿校尉抱着伤腿,背靠湿冷的舱壁,仅存的右手紧握着半截断刀,布满血丝的眼警惕地扫视着船舷外翻滚的黑色漩涡。每一次水花稍大,都引得残存的玄甲军士兵肌肉绷紧,如同惊弓之鸟。

苏瑶立在船头,与那摇橹的蓑衣人仅隔数尺。河风凛冽,卷起她染血的衣袂,冰冷的水汽混着方才那“水鬼”留下的腥臭粘液,紧贴在脸上。她没去擦,任由那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,如同烙印,刻下这趟死亡之旅的印记。

她下意识地抚向腰间暗袋,那本深褐色的账册硬角硌着皮肉,沉甸甸的,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——拓跋野、“药引”、落鹰涧、宫中“七”……线索破碎而狰狞,指向一张深不见底的巨网。

船身猛地一震,打断了苏瑶翻涌的思绪。乌篷船灵巧地避开一处水下暗礁,船头调转,朝着右前方一处黑黢黢的河岸靠去。借着船头微弱的灯光,隐约可见岸边嶙峋的怪石和一片倾斜的、被洪水冲刷过的荒滩,滩涂后方,影影绰绰立着几间低矮破败的房舍轮廓,大半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,像几座废弃的荒坟。

“到了。”蓑衣人平淡无奇的声音响起,带着浓重的水乡口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他稳稳地将船橹插入水中,船速骤减,船头轻巧地抵在松软的河滩泥地上。

“此处是旧时渔村,水退后荒了。屋舍虽破,可暂避风雨。”他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陈述着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话音落,他身形微动,褐色的布袍在夜色中划过一个极简的弧度,船头调转方向,呼吸间,整艘小船就己然立在河中的冷风里,斗笠微垂,如同河中心长出的一株孤寂老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