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茂才的追兵随时会循着血腥味和踪迹扑来!临江城如同巨大的铁棺,唯一的生路,便是撕开这“漕丙七号”背后的黑幕!
“走!”苏瑶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铁血决断,如同金铁摩擦,“东边!河神庙!快!”
冰冷的命令刺破了凝滞的恐惧。李校尉猛地回神,仅存的右臂用力一挥:“护好将军!跟上郡主!”士兵们咬紧牙关,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张灵玉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河水中跋涉,朝着东边未知的黑暗奋力前行。每一步都踏在未散的死亡阴影里,每一步都离那修罗场般的临江城远了一分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。芦苇荡无边无际,冰冷的河水吞噬着残存的热量,也吞噬着微弱的希望。苏瑶紧抿着唇,舌尖抵着上颚,以尖锐的痛楚强行驱散阵阵袭来的眩晕。蟠龙玉佩紧攥在右手掌心,那点微弱如萤火的血珀毫光早己彻底熄灭,触手一片冰寒死寂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。强行催动它的代价巨大,识海中翻腾着混乱的碎片:魁梧府兵胸口焦黑的空洞、沈伯佝偻着堵门的背影、令牌上狞厉的“七”字、水鬼碎裂的脖颈……还有墨衍那双在斗笠阴影下,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。
心灯莫熄……
青儿惊恐的小脸瞬间刺破混乱的识海,静心斋破碎窗棂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爪攫住她的心脏!这盏灯,岂敢熄?!
“呃!”前方张灵玉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,身体剧烈一晃,险些栽倒。旁边的士兵死死架住他,蒙挚沉重的身躯也跟着晃动。
“道长!”苏瑶急步上前,目光落在张灵玉惨白的脸上,又扫过他道袍后心那片刺目的暗红,“伤势如何?”
张灵玉艰难地喘息着,清俊的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痛楚与虚弱,他微微摇头,声音低微:“道基震荡……引动了……旧伤……无妨……撑得住……”话未说完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,在微弱的晨光下触目惊心。
昨夜府衙回廊,那场与“阴煞婆”的恶战,绝非表面那般云淡风轻!他一首在强撑!
“李校尉!”苏瑶当机立断,“分出两人,全力护持道长!务必坚持到河神庙!”
“喏!”李校尉嘶声应道,立刻指派两名相对伤势较轻的士兵,一左一右紧紧搀扶住张灵玉。
队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不知跋涉了多久,当东方天际的灰白终于压倒了沉沉的墨色,将芦苇荡染上一层冰冷的铅灰时,一座破败建筑的轮廓,终于在河岸边的荒草丛中显现出来。
那是一座早己荒废的河神庙。庙墙坍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木。庙门早己不知去向,黑洞洞的门口如同巨兽残破的口腔。残存的飞檐上挂着几缕破烂不堪的红布,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,像垂死的旌旗。庙前的小小石坪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,淹没了几尊倾倒断裂的石兽。
荒凉,死寂,却也是此刻唯一的庇护所。
“快!进去!”苏瑶率先踏上湿滑的石阶,冲入庙内。
庙内景象比外面更显破败。神龛上的泥塑河神像半边身子垮塌下来,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,空洞的眼眶漠然地俯视着闯入者。地面是厚厚的积尘和鸟兽的粪便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陈年的、若有若无的香火气。几缕微弱的晨光从坍塌的屋顶缝隙和破窗中透入,勉强照亮了这片残破的空间。
“警戒西周!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!”苏瑶急促下令,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内激起回音。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,不顾疲惫和伤痛,用残破的刀鞘扫开积尘,将散落的碎木烂瓦踢到角落,勉强清理出神龛前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