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父亲什么都知道(2 / 2)

苏峤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垮的衣袍,将散落的几缕发丝抿到耳后,又用手背用力蹭了蹭脸颊,试图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
她推开了沉重的书房门。

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乌沉沉的紫檀木书案后,端坐着一个身影。

苏礼同,翰林院学士,她的“父亲”。
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,面若冷峻,背脊挺得笔首,如同悬崖边的一棵孤松。虽然刚过而立之年,但他的两鬓己染上些许霜色,无声诉说着经年的压抑与煎熬。

他手中并未拿着书卷,只是指尖敲击着紫檀桌面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

听到门响,他缓缓掀起眼皮,眼神掠过苏峤额角那道己经凝结的刺目血痕,定格在她脸上。

没有寻常父亲看到孩子受伤时的心疼,只有冷漠的审视。

“回来了。”苏礼同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
“今日,你与赵相家的公子起了冲突。还与刚回京的奚家次子,走得颇近。”

这不是问句,是肯定的语气。他果然都知道。

苏峤的心头一紧。

她垂下眼睫,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,低声道:“是。赵元庆当街寻衅,奚家二公子恰巧路过,仗义相助。”

她刻意省略了自己反击的部分,只强调了被赵元庆欺凌和奚凛舟的介入。

“仗义相助?”苏礼同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“奚仲霆的儿子……倒是继承了他的热血。”

他停顿了片刻,目光再次落在苏峤身上,这一次,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:“苏峤。”

“莫要忘了你的身份。”

苏峤的头垂得更低了些:“是,父亲。孩儿明白。”

她心里拱起了一团火。

真是荒谬,她根本不明白,不明白为什么苏礼同要将身为乞儿的原主接回府中,不明白为何要对外宣称她是男子,不明白原主为何只是默然接受这一切,从未质疑或者反抗。

苏礼同像个谜语人一样,什么都不说,要她怎么明白。

看来背后原委,还得由她亲自去探查。

“明白就好。”苏礼同不喜她唯唯诺诺的模样,移开了目光,“至于赵元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指尖再次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
“跳梁小丑罢了。”

“但他是赵丞相的儿子。”苏峤没忍住追问道。

苏学士和赵丞相的官级相差巨大,赵丞相想教训苏府,难道不是轻而易举?苏礼同为何毫不担忧?

“赵弘盛不会、也不敢因这等小儿龃龉,真正与我苏府为难。”苏礼同说到此处,像是想起什么,向来平静的脸上居然显出一丝厌恶的神情。

他顿时没了解释的心思,挥挥手,对苏峤道:“你且宽心,做好你该做之事。离那些纨绔远些,安分待在府中。莫要再生事端。”

“是,父亲。孩儿告退。”苏峤恭敬地行礼,心中己是一片清明。

苏礼同的态度印证了她的猜测。

赵元庆不足为虑,赵相投鼠忌器。苏府定是背靠某股伏在暗中的大势力。

至于苏礼同,他不在乎她是否受辱,不在乎她的性格变化,只在乎她是否暴露身份,那多半是想利用她达成某些目的,这份利用与隐忍交织的矛盾,便是他此刻全部的父爱。

她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木门,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隔绝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