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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伤的日子并不平静。
第二日午后,临月轩门口就响起了闫瑞响亮的问候声:“陆先生好!”
陆言之摆摆手,越过他踏进了临月轩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首裰,面容清癯,目光落在苏峤盖着薄毯的膝上,眉头便习惯性地蹙起。
“逞一时意气,伤筋动骨,可知悔了?”他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,但那份严厉是实实在在的。
苏峤垂首,做出恭谨受教的模样:“学生知错,劳先生挂心。”
她心中雪亮,陆先生此刻的训诫,与其说是师长的关怀,不如说是代表苏礼同对她的再次敲打。
陆言之在她床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动作倒还算温和。
“赵元庆是宰相公子,身份贵重。你虽为翰林之子,亦不可与之硬碰。”他语重心长,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,告诫她认清自己的位置。
“况且你身子羸弱,又岂是那些粗犷仆从的对手?若非奚二公子及时援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日后遇事,当三思而后行,避其锋芒为要。”
“学生谨记先生教诲。”苏峤低声应道,掩去眼底的波澜。避其锋芒?若避无可避呢?她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恭顺。
陆言之见她认错态度尚可,又叮嘱了几句“安心养伤、勿要再出门”之类的话,便起身离去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,那份带着规训的气息也随之消散。
竹风轩又恢复了宁静。
苏峤倚在窗边的软榻上。膝伤限制了行动,思绪却格外活跃。
她让澜儿寻了些笔墨和纸张来。怕被看出破绽,她用拼音首字母在纸面上勾画着人物关系图。
一边是苏府。
苏礼同:深沉难测,意图不明。
陆言之:明面上的师长,苏礼同的耳目。
吴大夫:知晓秘密,是否可信待查。
澜儿:贴身忠仆。
闫瑞:新收的机灵眼线。
另一边则是府外。
赵元庆:睚眦必报的明敌。
奚凛舟:赤诚却莽撞的盟友。
沈承云:心思深沉的小狐狸。
顾启昭:温润通透的江左才子。
还有苏峤:怯懦无能的苏府外室子。
线条交错,关系纵横。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牵扯着未知的意图和潜在的风险。
苏府看似平静,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水面下暗流汹涌。她这枚棋子,想挣脱棋盘,就必须先看清这盘棋的脉络。
澜儿端着新熬好的药进来时,正看见苏峤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出神。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单薄的身影影,那沉静的眸子里,映着一簇无声燃烧的火焰。
“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澜儿轻声道。自从闫瑞来了院里,她便不再唤苏峤“小姐”。
苏峤收回目光,接过药碗。苦涩的滋味再次弥漫口腔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