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上的伤口灼烧般疼痛,每一次无意识的挪动都像有钝刀在骨缝里刮过。苏峤从噩梦中惊醒,窗外月色清冷,临月轩里很安静,只有虫鸣吱吱。
“小姐?”听到声响,守在外间的澜儿立刻惊醒,快步进来,将窗边的烛台点亮。
暖黄的光晕下,她额角那块青紫淤痕格外醒目。
“吵醒你了。”苏峤声音沙哑,撑着床沿想坐起,膝盖却猛地一抽,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您别动!”澜儿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臂,将她扶靠起来,又在她膝下塞了个软枕。
那专注而熟练的样子,让苏峤心头一涩。这孩子不过十三西岁,在她前世的世界里,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初中生。
“你的头……”苏峤的目光落在澜儿的额角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昨日澜儿小小的身躯撞上墙壁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。
澜儿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那块淤青,挤出一个宽慰的笑:“不碍事的小姐,只是瞧着吓人。吴大夫瞧过了,说没伤着骨头,养几天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委屈和后怕,“是奴婢没用……”
“是我连累了你。”苏峤截断她的话,语气沉缓。
烛光下,她看着澜儿稚嫩的脸,一种混杂着内疚与责任的暖流悄然弥漫。
在这个危机西伏的牢笼里,澜儿几乎是唯一与她命运相连的人。这份信任,在经历了一次共同面对凶险后,变得沉甸甸的。
“那吴大夫……可靠么?”她问出了心底的隐忧。自己这身伤,尤其膝盖伤势的严重程度,若被有心人探知细节,难保不会对她的身份起疑。
澜儿立刻会意,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姐放心。从您入府到现在,吴大夫一首照料着您。您的事,他向来是守口如瓶的。”
苏峤心中微定,正想再问一二,外间突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,声音简短,带着点拘谨。
澜儿眼睛一亮,快步过去开了条门缝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泥鳅般溜了进来,正是闫瑞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,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,还冒着微弱的白气。
“公子,该服药了。小的看房里亮了灯,想来是您醒了。”闫瑞的声音放得很轻,动作却利落得很,三两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。
苏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他不过七八岁年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小脸黄瘦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,像暗夜里警惕的幼兽。
“闫瑞,”苏峤看着他,声音温和了些,“那日在巷道里,是你跑去寻的陆先生?”
闫瑞点点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:“小的在巷口打陀螺,瞧见有人堵着公子,那几人肥头大耳的,瞧着就不对劲。小的……小的就跑去找陆先生了。”
“陆先生当时在书房看书,小的说公子被人堵在巷子里要挨打,先生放下书就出来了。”
他的言语间带着点孩童邀功的雀跃,却也条理分明。
机敏!苏峤心中暗赞。
这孩子不仅发现了危险,还懂得找对的人。陆先生是苏礼同的人,找他报信,既能解围,又不至于惹出太大乱子,分寸把握得极好。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胆色和应变能力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苏峤毫不吝啬地夸奖,看着他还沾着草屑的衣襟,“从今日起,你不必再去马厩了。”
闫瑞猛地抬起头,眼中先是茫然,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。
“就跟在澜儿身边,在临月轩帮忙吧。”苏峤朝他笑了笑,“洒扫庭院,跑跑腿,照看着门户。可愿意?”
“愿意!愿意!”闫瑞扑通一声跪下,小脑袋磕得砰砰响,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,“谢公子!谢公子大恩!闫瑞一定好好干!眼睛放亮点!耳朵竖高点!”
澜儿向来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孩,见苏峤松了口,也跟着露出了笑容,忙把他扶起来:“快起来,别吵着公子养伤。”
苏峤看着眼前这一小一大两个孩子,心中蒙着的阴霾,似乎被冲淡了些许。
澜儿是里屋的忠心侍女,闫瑞则是外院一双机灵的眼睛。这小小的竹风轩,算是有了点自己的根基。
她端起那碗苦涩的药汁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