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陈旧书卷的沉郁,而是清冽的檀香和上等徽墨的淡雅。
紫檀木的书案上,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工笔花鸟,细腻的笔触尽显功底。
沈承云却并未执笔,他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,白皙的手指间摆弄着一个玉质九连环。
九连环正以炫目的速度翻飞碰撞,解扣重组间,发出清脆的玉片撞击声。
他的对面,奚凛舟正仰着脖子灌着冰镇的酸梅汤。
“你是没瞧见,苏峤那架势,起手就透着股怪劲儿,不像咱们大梁的拳脚路子!”奚凛舟抹了把嘴,兴致勃勃分享着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,“看着软绵绵的,可挡我那一下还有点门道!最绝的是他摔那一下……”
他比划着:“就那么一滚,卸力卸得行云流水,给我都看愣了!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本事?”
沈承云手中的九连环咔哒一声轻响,一个复杂的环扣被解开。
他抬起双眼,眼底波澜不惊,面上没什么情绪起伏:“所以,你就约了他明日去西郊练武场?教他习武?”
“对啊!”奚凛舟一拍大腿,“这小子藏着掖着呢!他答应教我他那套怪拳,我教他真本事,公平交易。”他一脸理所当然,“省得他老被赵胖子那种货色欺负。”
沈承云没接话,目光透过开着的木窗,投向庭院中摇曳的绿枫。
变化太大了。
大到……不像是一个人。
他清晰地记得那个被欺负了只会瑟瑟发抖的苏峤。懦弱和畏缩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习武?别说学,就是看人打架,怕都要吓晕过去。
可现在的苏峤,不仅敢学,还敢跟奚凛舟这个出了名的小霸王真刀真枪地对练?甚至能引得奚凛舟主动倾囊相授。
“他那套拳法,”沈承云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叫什么名目?师承何处?”
“呃……”奚凛舟被问住了,挠了挠头,“他没说,就说是什么……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打出去?听着玄乎,但看着挺实用。”
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?沈承云指尖的玉环停止了转动。
这种对力量运用的理解,绝非一个从未接触过武道的怯懦少年能凭空悟出的。
还有那能让奚小将军都赞叹的躲闪技法……倒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摔打才能形成的本能反应。
这太可疑了……
是韬光养晦?还是……鸠占鹊巢?
后一个念头带着一丝孩童式的荒诞离奇,却又莫名地契合着苏峤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想起闲时读过的奇书野志,那些讳莫如深的只言片语,关于一些古老的、不为人知的秘术……
“凛舟哥,”沈承云忽然开,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,“你说,一个人如果摔坏了脑袋,会不会突然就……变聪明了?”他问得天真,眼底却藏着探询。
奚凛舟嗤笑一声,浑不在意:“摔坏脑袋?那不得变傻子?我看苏峤那小子精着呢!比你都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看到沈承云似笑非笑的眼神,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嘿嘿一笑,“反正我觉得他现在挺好!”
沈承云垂下眼帘,不再追问。指尖的九连环再次发出清脆的的碰撞声。
他需要更多的“环”来解开这个谜。
苏峤的变化,是意外,还是某种刻意为之的伪装?若是伪装,目的何在?又牵扯到谁?
“明日西郊练武场,”沈承云的声音轻飘飘的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“热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