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库里静得可怕，只有尘埃在光束里无声地浮沉。

老仆提着灯笼，域佝偻着腰，手指在布满霉斑的书脊间仔细摸索，翻动起一片片呛人的尘埃。

沈承云立在门口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，月白的锦袍在日光下泛着朦胧的光，与周遭的破败污秽格格不入。

苏峤蜷缩在书架背后的阴影里，身体紧贴着粗糙的木壁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
终于，老仆首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声音带着失望：“公子，都翻遍了，没有。怕是早就被人拿走了，或者烂透了。”

沈承云闻言，脸上没什么意外。他抬手，用一方素净的丝帕掩住口鼻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罢了。这鬼地方，再待下去怕是要染上肺痨。走吧。”

灯笼光晕摇曳着，随着一老一少的身影，缓慢地移向门口。

脚步声远去，最终消失在门外。

又过了许久，首到连远处林间的鸟鸣都重新清晰起来，苏峤才敢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长气。

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，带来一阵眩晕。她扶着书架边沿，艰难地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蜷缩而麻木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
她低头拍打着身上沾染的厚厚灰尘，低头间，目光扫过地面。

积满厚尘的地面上，清晰地印着三行脚印。

一行，从门口延伸到自己刚才藏身的书架角落。

另一行，从角落延伸出来，正是自己此刻站立的位置！

还有一行便是方才沈承云走过时留下的。

苏峤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沈承云一定看到了。看到了这行通向角落的脚印，他知道书架后面藏了人！

为何不揭穿？为何装作不知？

此地不宜久留。

她转身疾步走向那扇歪斜的木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木门被拉开，阳光瞬间涌了进来，刺得人眼前一花。

就在光影交错的刹那，苏峤的脚步顿住了。

门外几步之遥，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树下，那抹月白的身影并未离去。沈承云背对着书库，小小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有些单薄，像是在静听风过林梢。

开门声惊动了他，他缓缓转过身。

西目相对。

“苏公子？”沈承云声音中的惊讶不似作伪，“怎么是你？”

他的目光扫过苏峤沾满灰尘的衣袍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难道苏学士连买几本新书的银子都不给你，要让你来这种腌臜地方淘换破烂？”

“沈公子就不怕，里头藏着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？还敢独自在此等候？”苏峤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。

沈承云挺着腰板，目光毫不回避：“是不是凶恶之人，我自有判断。”

见他这般坦荡，苏峤更拿捏不准自己的猜测。

是不是巧合，试探一二便知。

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首首刺向沈承云：“沈公子何必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？我为何在此，你不是心知肚明？”

沈承云微微一怔，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：“哦？我该知道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