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峤上前一步,逼近沈承云,试图用气势压住对方。
她紧紧盯着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狐狸眼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证据,我找到了!沈公子,迫害官宦子弟,设计构陷,这可是大罪。你以为,你能只手遮天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沈承云脸上的困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。
他歪了歪脑袋,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目露凶狠的苏峤。
片刻,他忽然嗤笑一声,带着被冒犯的冷意。
“迫害?构陷?”沈承云重复着这几个词,像是在品味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他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鄙夷,“苏峤,你这脑袋怕不是在画舫上被赵元庆打坏了吧?”
他向前迈了一小步,气势丝毫不输于苏峤:“我沈承云行事,向来明明白白。就算看谁不顺眼,也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他不好过,何须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?把自己弄到这满是秽物的地方来?”他嫌恶地瞥了一眼破败的书库大门,“脏了我的鞋。”
一丝动摇在苏峤眼底闪过。
她紧盯着沈承云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闪躲,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那你为何在此?”苏峤声音依旧冷硬,但质问的力度却减弱了几分。
“寻书。”沈承云回答得干脆利落,“前朝《星野图》残本,前几日听闻曾存于此库。怎么,这废弃官库是你苏家的私产?我来不得?”他反唇相讥。
这解释合情合理。
难道……真的错怪他了?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?
疑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。苏峤咬了咬牙,决定再试一次。
她摊开紧握的右手,掌心躺着那枚残缺的银扣。扣上雕刻的扭曲利爪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你可曾见过这个?”
沈承云眯起了眼睛,盯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看了片刻。
见他看得认真,苏峤顺势告知了自己的经历:“一月前,我在此处被人暗算打晕,险些丧命。就是奚凛舟拆了房顶那日。今日想来看看,能否寻到些蛛丝马迹。”
“这便是线索。方才,就在我当初倒下的地方找到的。”
“这纹路……”他抬起眼,看向苏峤,“虽然破损严重,但这爪形,和狰狞的线条风格,倒像是狻猊图腾的残片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意味深长:“看着倒是很像赵相府的族徽……”
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,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又是赵元庆。
新仇旧恨,一切都串联了起来!
“这么看来,”他看着苏峤,缓缓道,“赵元庆是铁了心要除了你。你还要继续忍下去?”
言语中的拱火之意倒是让苏峤冷静了下来。
单凭一枚残破的银扣,就想钉死当朝丞相之子,未免太过天真。
“赵府的家徽十分常见,府中侍卫门客,甚至依附的商贾,都可能佩戴。此物出现在此,或许是凶手刻意嫁祸,或许是意外遗落,又或许,与你那日之事根本无关。”
沈承云慢悠悠地补充着:“仅凭此物,别说治罪赵元庆,便是告到府衙门前,也只会被当作孩童呓语。”
真相在沈承云冷静的剖析下,非但没有清晰,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的迷雾之中。
苏峤默默把银扣收回袖袋。
沈承云说得对,这事急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