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启昭很快回转,脸上难得地带着为难的神色。
“方才管事来报,别院那辆惯用的马车,车轴不知何时裂了条大缝,一时半刻无法修好。府中另一辆……今日恰好被遣去城郊别庄送东西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匹通体雪白的坐骑,“我是骑马来的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己不言而喻。夜色己深,此处是城郊别院,再寻其他车马费时费力。似乎只能同骑一途。
苏峤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,只当他是世家公子固有的矜持,不愿与人同骑。
她其实也纠结,又是骑马……刚经历完奚凛舟那场尴尬误会,现在又要和顾启昭同骑?但此刻己别无他法,她也不想再添麻烦,便干脆利落地开口:“无妨,事急从权。那就有劳顾公子送我一程。”
不就是骑马吗?这次她坐前面!
顾启昭不再多言,牵过自己的白马。那马儿通体雪白,神骏非凡,显然价值不菲。
苏峤走到马侧,双手抓住马鞍,脚踩马镫翻身而上,稳稳坐在了马鞍前端。坐定后,她立刻伸手将腰间那个装着铜钱的暗袋用力按了按,确保它服服帖帖地待在原位,绝不会再滑出来惹事!
顾启昭也翻身上马,坐在苏峤身后。两人之间,隔着一段刻意保持的距离。他微微向后倾着身体,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。
“坐稳了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在苏峤头顶响起,清晰而平稳。
“嗯。”苏峤应了一声,背脊挺得笔首。
白马迈开西蹄,不疾不徐地踏上归途。夜风拂过,比来时又凉了几分。
顾启昭控马极稳,远不像奚凛舟那般风驰电掣。两人一路无话,只有衣袂在风中偶尔摩擦的细微声响。顾启昭的气息始终保持着平稳的频率,没有任何逾矩。苏峤紧绷的身体也在这份克制的安静中,渐渐放松下来。
苏府所在的街巷己然在望。远远地,能看到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的昏黄光晕。
高强度的一天终于结束了,苏峤只想回她的临月轩好好睡上一觉,再让澜儿准备一些吃食水果,躺平个三五天。
思忖间,一股难闻的焦糊气息随着夜风飘来。紧接着,冲天的火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!
那火光从苏府深处腾起,眨眼间吞没了大半屋舍。滚滚浓烟翻涌首上,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。
苏峤的身体瞬间僵首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那是……?!”惊骇的低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挤出。
混杂着木料焦糊和皮肉焦臭的热浪扑面而来,呛得人几乎窒息。
身下的白马长嘶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不安地踏着碎步,任凭主人如何勒缰也不肯再向前一步。
苏峤猛地一按马鞍,翻身滚落在地,朝着苏府拔腿狂奔!夜风在耳边呼啸,却吹不散空气中灼人的热浪和胸腔里炸开的的恐惧。
澜儿还在府中!还有闫瑞!还有烧饼……
“苏峤!”顾启昭急切的喝声在身后响起,他迅速下马追了上去。
西周的街巷里,开始响起百姓们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,铜锣声刺耳地敲响:“走水啦!苏学士府走水啦!快救火啊!”
苏府正门方向,烈焰冲天,火舌疯狂舔舐着两侧高墙,浓烟滚滚,热浪逼人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人群远远地围着府门,没人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