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将领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,比记忆中的奚凛舟成熟许多,气质也截然不同。
奚凛舟是烈火,是张扬的京城小霸王。而眼前这人,是一块饱经风霜的玄铁。他的脸上有一道寸许长的暗红疤痕,从左边眉骨斜斜划下,险险擦过眼睑,没入鬓角,为他原本英挺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慑人的煞气。他的眼神扫过欢呼的人群,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,与奚凛舟当年那赤诚热烈的目光天差地别。
苏峤听到了周围百姓兴奋的议论。
“是奚云阔奚将军!镇北大将军的长子!”
“听说在北境又立了大功!他肯定能接替老将军,成为下一任镇北大将!”
原来他就是奚凛舟的兄长,奚云阔。
苏峤心中那点微澜,瞬间平复下去,只余下淡淡的的遗憾。她移开目光,不再看为首的将领,扶着陆言之跟随人群缓缓往城门的方向移动。
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孩童啼哭声在城门内响起,压过了周围的欢呼。
“哇——娘!我害怕——”
她朝着哭声的方向望去,只见墙边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,神色焦灼地踮脚西处张望,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焦急。怀中的孩童哇哇大哭,孩童的胸口挂着一个小木牌,雕成了锁头的形状,想必是贫苦人家自制的长生锁。
官兵听到哭声,上前询问情况。
苏峤和陆言之交换眼色,互相搀扶着快步上前。待看清木锁上的太阳图案刻痕,苏峤加快了脚步,边走边喊:“阿姊!我在这里!”
妇人正在和官差哭哭啼啼地诉说着,听到喊声转过头来,眼中闪过惊喜,随即扯开嗓子喝道:“你个混小子!把老爹带出城去作甚!”
苏峤走上前,拉拉她的衣袖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:“别生气了阿姊,这不是将军回城,来凑个热闹嘛。”
妇人毫不客气,对着她的胳膊就是两巴掌,满脸怒容:“胡闹!咱爹又老又病的,你还往人多的地方带!你安的什么心啊!想让爹冻死在这风口里吗!!”
那两巴掌用了十成力,苏峤被打得首往陆言之背后躲。
一旁的官差看了眼遮着脸的陆言之,眼中闪过狐疑。
陆言之裹在斗篷里,佝偻着背瑟瑟发抖,右手颤颤巍巍想拉住妇人,又使不上劲,急得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。
妇人见苏峤找了个挡箭牌,更加生气了,嘴里骂骂咧咧,挥舞着手臂还要继续打,怀中孩童的哭声也愈发响亮。苏峤又往官差那边躲。官差被两人夹在中间,胳膊上免不得也吃了那妇人一巴掌。
“好了好了!”官差捂着火辣辣的胳膊大声喊停,“要打回家打去!别在这嚎了!惊扰了大军,谁也吃罪不起!赶紧走,都散了!”
妇人连连道歉,这才抹着眼泪,带着苏峤和陆言之往巷子走去。
几人转了几道弯,在一处角落停下,苏峤将袖中的木牌递了过去。
妇人接过来细细看了会儿,便将木牌递回,赧然一笑:“刚才得罪了,苏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