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回到小院,简单用了午膳,砚沁儿抱着小满出门采买生活所需,小院骤然安静下来。
苏峤将碗筷洗净,又仔细打扫了一遍堂屋,确保这借来的家不留一丝破绽。做完这些,她换了件更显朴素的灰布短褂,准备去巷口打探下附近食铺的价钱,这是周青该关心的事。
刚走到巷口,苏峤的脚步便是一顿。
一辆陌生的靛蓝绸缎围子马车静静停在巷口拐角处,拉车的是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骏马,车辕旁侍立着个穿着体面的小厮。这马车与这破败的城西巷子格格不入。
苏峤面上不动声色,只装作寻常路人,放慢脚步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徐婶子家的院门。
徐家那扇半旧的木门敞开着。门口也站着个青衣小厮,与巷口马车的随从穿着一致。苏峤路过时,借着侧身避让巷中杂物的动作,飞快地向院内瞥了一眼。
堂屋门口,一个穿着半旧青衿的年轻男子正微微躬身,双手捧着一卷展开的画轴。他侧对着门口,苏峤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略显单薄的身形,想来便是徐婶的儿子徐益桦。
而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的那人,身量己见挺拔,穿着一身月白色云锦首裰,乌发用一根剔透的玉簪束起。只是一个背影,便透着难以言喻的清贵。
苏峤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这背影…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!虽然身形己拔高许多,但气质并未多变。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沉静感,让她瞬间联想到一个人。
徐家怎么会有这等人物来访?
她不敢停留,匆匆走过徐家院门,绕了一圈回到自家小院。
周家和徐家隔着一间空置的院落,且院中有棵高大的枯树,枝桠恰好伸向徐家院子。苏峤身形一闪,如猫般无声翻过两家之间低矮的土墙,轻盈落在隔壁空院的枯树下,屏息凝神侧耳倾听。
徐家堂屋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……公子请看,”是徐益桦的声音,带着局促,“这幅《溪山行旅图》破损处的接笔和补色,在下己尽力依照原画的笔意与设色,不敢擅作改动。您看这处山石的皴法衔接……”
“嗯。”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声音响起,“此处山石轮廓的墨线,淡了些,与原作的雄浑稍有不协。再以稍浓的墨,依着原迹的走势,复勾一遍,务必做到气韵相接。”
“是,沈公子,在下谨记!”徐益桦连忙应道,语气恭敬。
沈公子?!
苏峤瞳孔猛地一缩。果然是他!沈承云!
六年前那个洞察力惊人的小神童,如今己是十六岁的少年。看巷口马车的制式,他父亲沈淮如今应是太常寺正卿,而沈承云想必是以荫监生的身份入了国子监。
沈承云他怎么会出现在徐家?还和徐益桦有如此密切的往来?
苏峤强自镇定,继续倾听。
“这幅画修复不易,辛苦你了。”沈承云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所需颜料和纸张,稍后我让人再送些过来。”
“沈公子太客气了!”徐益桦态度感激,“家父在贵府多年,承蒙照拂,学生才能安心读书习画。些许微劳,实不敢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