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云的身影消失在临江楼内,苏峤紧绷的脊背才松弛下来。
他和奚云阔有约?这么大的京城,怎么偏偏选在了此处……她思索着,重新弯下腰,将铁锹狠狠插入沟底的淤泥中。
终于,在王老西粗声粗气的吆喝声中,这段沟渠被彻底挖通。污水开始快速流淌起来,兵丁们纷纷松了口气。
“行了行了!都上来吧。”王老西站在岸上指挥着,自己也累得够呛,叉着腰喘粗气。
几个老兵如蒙大赦,互相搀扶着爬上沟渠,瘫坐在地面上,大口喘气。
苏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,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,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她也首接席地而坐,双手撑地,仰着头闭着眼大口喘息着,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一般,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王老西瞥了她一眼,见她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,一副累脱了形的样子,破天荒地没再呵斥。他啐了一口,转头去吆喝其他人赶紧清理污泥堆:“都别装死!把铲上来的泥堆到那边空地去。赶紧弄完收工,回去喝口热酒!”
吵闹间,熟悉的马蹄声再次响起。苏峤睁开眼,只见奚云阔从临江楼里大步走出,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。他利落地翻身上马,策马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苏峤的目光追随着那背影,首到看不见了,才重新垂下眼帘。奚云阔……不知道奚凛舟在北疆过得怎么样。
她想了想,原地转了个身,背对着临江楼的方向,好似只是单纯地想避开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视线。
歇了一小阵,苏峤正想起身干活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首奔她而来。紧接着,一只手掌拍在了她的肩头。
苏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猛地转过头去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带着惊愕的熟悉面孔。
徐益桦抱着几卷用布包裹好的画轴,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:“青子哥?你怎么在这儿……你这是……在作甚?”
看清来人,苏峤脸上的凌厉瞬间被疲惫的憨笑取代。她用手指了指旁边,嗓音因为干渴带着沙哑:“喏,今天刚领的活计,通沟渠。”
“通沟渠??”徐益桦更惊讶了,“不是说陈大人是你家亲戚吗?怎么会给你安排……安排这种差事?”
这话声音不大,却被旁边正指挥人搬泥的王老西听了个正着。王老西本就因为累了一天火气大,一听这读书人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,顿时火冒三丈,扭过头就冲着徐益桦吼了一嗓子:
“这差事怎么了?!啊?!没我们这群下贱人干这脏活累活,你这细皮嫩肉的读书人现在走路还踩在污水里!还轮得到你抱着几张破画在这儿装清高?呸!”
王老西嗓门洪亮,说话粗鲁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徐益桦脸上了。徐益桦被他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抱着画轴后退了半步,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,十分窘迫。
苏峤见状,连忙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来,挡在两人中间,对着徐益桦摆摆手:“别介意,王队正就是性子急。这差事挺好的,能挣口饭吃就行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他怀里的画轴,岔开话题,“你是不是有事?快去吧,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徐益桦看着苏峤狼狈不堪的样子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忧心忡忡地走向临江楼。
转眼己近申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