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苏峤垂眸应道,姿态恭敬。
陈易嗤笑一声:“啧,细皮嫩肉的。大哥也是,怎么把这种货色塞我这儿来了!”他声音不小,引得周围几个兵丁都看了过来,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。
苏峤沉默着,没有接话。
陈易觉得无趣,随手指了指旁边一队正懒洋洋靠着墙根晒太阳的兵丁:“王老西!带几个人出来!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、穿着油腻皮甲的粗壮汉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,带着西五个同样懒散的兵丁走了过来:“总爷,啥事?”
陈易用下巴点了点苏峤:“你带这个新来的一起,去把北集市那边堵了的沟渠给通了。开春了雪水化得满街都是,堵得不成样子,看着就烦!”
“通……通沟渠?”王老西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皱成了苦瓜,“总爷,那活儿又脏又臭,弟兄们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!”陈易眼睛一瞪,“让你去就去!再啰嗦扣你一个月饷钱!”他瞥了苏峤一眼,“小子,好好干,别给我大哥丢人。”
说完,陈易不再理会众人,带着随从扬长而去。
王老西看着陈易的背影,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低声骂道:“他娘的!”他转头看向苏峤,眼神更是不善,上下打量着她那瘦削的身板,瓮声瓮气道:“小白脸,会挖泥巴吗?”
小白脸的称呼让“周青”面露恼色,但她还是恭敬颔首:“听凭队正吩咐。”
“哼!”王老西冷哼一声,“走了!都他娘的动起来!早点干完早点收工!”他吆喝着,带着手下扛起铁锹、耙子等工具。
初春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,苏峤胃里空空,提不起什么精神,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。
北集市位于城北边缘,紧邻着一条贯穿整座城的内河支流。还未走近,一股混合着腐烂菜叶和淤泥腥臭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街道两旁挤满了摊铺和民居,污水顺着坑洼的路面肆意横流,汇聚到街道中央一条几乎被黑绿色淤泥完全堵塞的露天沟渠里。
阳光一晒,那味道更是加倍发酵,路人皆掩面匆匆而过。
“娘的,每年都是这破地方!”王老西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,将肩上的铁锹重重往地上一顿,对着旁边一栋二层酒楼喊道:“赵老板!死哪去了?”
临江楼的赵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正急得在门口团团转,一见王老西带人来了,立刻小跑着迎上来,脸色很是着急:“哎哟我的王队正,您可算来了!快,快,劳烦弟兄们赶紧把这沟渠通了,把这路面也清一清。过会儿有贵客要来小楼用饭呢!这要是熏着了贵客,我这小店可担待不起啊!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袖子使劲扇着鼻子前的空气。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王老西不耐烦地挥挥手,转头瞪着自己那几个懒洋洋的手下,“都听见没?麻利点!别磨蹭!”
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把沉重的破旧榔头,塞到苏峤手里:“小白脸,拿着!看见那沟渠面上结的那层硬壳没?跟龟壳似的。拿这玩意儿,给我使劲砸!砸开了缝,才好下锹铲,懂了不?”
苏峤默默接过榔头。那榔头柄油腻腻的,沾满了不知名的污垢,入手沉重冰凉。她走到沟渠边,看着那层泛着诡异油光的黑色淤泥壳,屏住呼吸,双手握紧榔头柄,高高抡起,用力砸下!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榔头砸在硬壳上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,反震力却震得苏峤虎口发麻,手臂酸痛。
这活儿和她练武时锤炼筋骨完全不同。练武动作是舒展的,气息是调匀的。而这纯粹是蛮力消耗,单调又重复,每一次抡起砸下,都像在和一块顽石较劲,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。
胃里空空如也,汗水很快浸湿了鬓角,顺着额角流下,滴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苏峤咬着牙,一下,又一下。手臂越来越沉,每一次抡起榔头都变得异常艰难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在心里狠狠地喊着号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