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闲聊了几句。苏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便起身告辞。
她刚走到院门口,恰好碰到提着菜篮子回来的徐婶子。
“你是……周家小子!”徐婶子一见苏峤,脸上立刻堆满热络的笑容,“来串门啊?”
“徐婶子好,”苏峤连忙行礼,“刚和益桦聊了几句,正要回去。”
“别急着走啊!”徐婶子不由分说,放下菜篮子,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,硬塞到苏峤手里,“刚在街上买的芝麻糖饼,还热乎着呢!拿回去给你那小侄儿尝尝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苏峤推拒着。
“拿着拿着!跟婶子客气什么!”徐婶子佯怒地拍了他一下,又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怜惜,“你们姐弟俩带着个半大孩子,也不容易。以后缺啥少啥,跟婶子言语一声!”
苏峤只得接过糖饼,连声道谢:“多谢婶子!您真是好人!”
徐婶子笑着摆摆手,目送苏峤回了周家院子。
徐婶子走到徐益桦身边,叹了口气:“周家姐弟看着都是本分人,就是命太苦了,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娘。周娘子守寡,还带着个娃,周青这孩子瞧着也老实……益桦啊,要是周青找的差事实在不成,你看……能不能在沈公子面前提一句?也算是帮衬一把。”
徐益桦点头,给青子哥寻个沈府的轻省活计,大约是没问题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回到小院,苏峤将那包芝麻糖饼放在桌上。她有些坐立难安,脑海中一首浮现出徐家院中的那个身影。首到砚沁儿抱着小满,提着大包小包的米粮菜蔬回来,她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。
“阿姊,回来了。”苏峤迎上去接过东西,顺手将小满抱下地。
砚沁儿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未散的凝重,一边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,一边低声问: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沉?”
苏峤关好院门,拉着砚沁儿进了堂前,压低声音,将徐家的事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“……沈家公子心思极深,洞察力惊人。如今他与徐益桦往来甚密,我担心……”苏峤眉头紧锁,“万一他哪天认出了我,不知他会站在哪一方……”
苏峤现在是罪臣之子,她不觉得沈承云会为了他们之间那点浅薄的情分而替她隐瞒。况且,这件事多一个知情人,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。
砚沁儿静静地听着,脸上并无太大波澜。待苏峤说完,她反而轻轻笑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苏峤倒了碗水。
“阿青,”她用了周青的称呼,“你过于忧心了。”
苏峤不明所以。
砚沁儿将水碗推到她面前,眼神笃定:“顾大人曾与我说过,那夜在驿站初见你,连他都险些没能认出。你可知顾大人是何等人物?他的心思缜密,眼力之毒,远超常人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苏峤如今清秀中透着英气的脸上扫过,“连他都需细细辨认才敢确认,更何况是旁人?”
她拍拍苏峤的肩头,示意她安心:“六年光阴,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形貌、气质乃至骨相。你如今是周青,一个带着寡姐幼甥为生计奔波的寒门子弟。沈承云纵然心思再深,也绝无可能凭空将一个己死六年之人,与眼前这个周青联系起来。”
苏峤听着砚沁儿条理分明的分析,又想起顾启昭那夜看她时惊诧的目光,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。是啊,连顾启昭都需要确认,沈承云……六年前沈承云与她其实不算相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