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是她有些杯弓蛇影了。
“阿姊说的是。”苏峤端起水碗喝了一口,冰凉的水滑入喉咙,也浇熄了心头的焦躁,“是我想岔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苏峤和砚沁儿便如同所有初到京城、努力扎根的寻常百姓一般。
砚沁儿带着小满,挎着篮子,熟稔地与巷子里的妇人交流柴米油盐的价钱,讨教针线活计。苏峤则每日在附近熟悉道路,偶尔帮街坊搬点重物,或是站在巷口与归来的徐益桦闲聊几句国子监的趣闻。
姐弟俩都生得一副好相貌,苏峤挺拔清俊,砚沁儿温婉坚韧,待人接物又和气知礼,很快便赢得了街坊邻里的好感。徐婶子更是热心,时常送些自家做的腌菜或点心过来。
生活看似平静,但苏峤和砚沁儿都明白,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伺。
有时是巷口假装歇脚的陌生汉子,有时是挑着担子在不远处徘徊的小贩。那目光带着审视,冰冷而黏腻地跟随着姐弟俩的身影。
“是陈府的人。”砚沁儿在无人时低声道,“陈允果然起了疑心,派人盯着我们。”
苏峤神色如常,甚至对着窥伺的方向露出一个周青式的茫然表情:“随他们看。我们越是寻常,他们越看不出破绽。”
很快,五日期满。
天色微明,苏峤便起身。她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棉布长衫,头发用新买的布带仔细束好,整个人显得精神而利落。
“阿姊,我出门了。”苏峤对正在灶台边忙碌的砚沁儿道。
砚沁儿回头,朝她笑了笑:“万事小心,莫要逞强。差事成与不成,回来再说。”
苏峤点点头,推门而出,朝着北城兵马司衙门的方向走去。
衙门位于城北,门面倒是不小。门口站着两排持枪挎刀的兵丁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。
苏峤整了整衣襟,上前对值守的兵丁拱手道:“这位大哥,在下周青,奉陈允陈大人之命,前来寻陈易陈总指挥。”
那兵丁斜眼打量了他一番,见他穿着寒酸,语气便带了几分不耐:“陈总指挥公务繁忙,岂是你想见就见的?等着!”说完便不再理会。
苏峤只得退到一旁,在初春料峭的晨风里站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日头渐渐升高,衙门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,却始终不见陈易的踪影。苏峤腹中空空,站得腿脚都有些发麻,心中却一片冷然。这分明是陈易,或者说陈允授意的下马威。
首到日头近午,衙门内才传出一阵喧哗。一个身着武将常服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在几个随从簇拥下,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,眉眼间与陈允有几分相似,却少了那份儒雅,多了几分市侩与刻薄,正是陈允的胞弟,北城兵马司总指挥陈易。
苏峤连忙上前,再次拱手行礼:“陈总指挥,在下周青……”
“周青?”陈易脚步一顿,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,在苏峤身上扫了几个来回。他盯着苏峤白净的脸庞,嘴角扯出一抹蔑笑,“哦,你就是我大哥说的那个什么……远房表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