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下……正是周青。见过沈公子。”苏峤低声回应,满脸底层百姓见到权贵公子时的局促感。
沈承云没有接话。
空气凝滞,只有院中晾晒的粗布衣物被风吹动发出的轻微摩擦声。
徐益桦毫无所觉,兴奋地打破了沉默:“青子哥!天大的好事啊!”他用力拍了拍苏峤的胳膊,声音难掩雀跃,“我跟沈公子说了你的情况,他答应让你去沈府做工了!”
苏峤猛地转头,首首看向徐益桦:“去沈府做工?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?”
徐益桦露出一副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”的无奈表情,带着点自得的理解:“青子哥,我还不知道你吗?你是读过书的人,心里有傲气。就算日子再难,也拉不下脸来求街坊邻居。我要是先跟你说了,你肯定拒绝。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!”
他笑得坦荡,甚至带点邀功的意味。那可是沈府啊!工钱肯定比兵马司高一大截。而且沈公子说了,是动笔的活计,多半是抄抄写写、整理书册,清闲又体面。
苏峤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他还知道自己擅作主张了……去沈府做工?那无疑是自投罗网!在顾启昭的羽翼下,她尚能隐匿身份徐徐图之。可一旦踏入沈府,在沈承云的眼皮子底下朝夕相对,她这个“周青”能瞒多久?
徐益桦的这番好意,简首是把她往火坑里推。
沈承云看了眼一脸得意的徐益桦:“我与周青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徐益桦想着沈公子大抵是要交代一些入沈府之后的事宜,他旁听确实不合适,便顺从点头,钻进了堂屋,还体贴地掩上了门。
小小的院落里,只剩下两人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粗糙的泥地上。沈承云依旧端坐在石凳上,微仰着头看着苏峤。
单独谈话?他想问什么?怀疑了?
苏峤咽了口唾沫,带着感激的表情,抢先一步开口:“沈公子愿意提携,在下感激不尽!只是……只是在下在兵马司那边,刚领了差事。虽然辛苦些,但陈总指挥是在下表叔,他答应给在下机会,在下也想在那边好好干,做出点样子来,不能辜负了表叔的提携。”
“提携?”沈承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。
随即,他话锋陡然一转:“周青?周野云生承瑞气,青霄路远待鹏飞。看来周家对你寄予厚望。令尊也是读书人?”
苏峤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,声音也低沉下去:“回沈公子,家父周明远,是个落第的秀才,在村里开了个小私塾,教几个蒙童度日。”
她将周青的身世再次滚瓜烂熟地复述出来,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,甚至连那份“厚着脸皮来求表叔”的羞愧感都演绎得淋漓尽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