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云一首安静地听着，目光沉沉，仿佛在细细分辨她说的每一个字。

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。当苏峤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，院中只剩下晚风吹拂的声响。

沈承云依旧沉默着，指尖在紫毫笔杆上轻轻划动，像在思考，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。与其说是来交流的，他更像是个旁观者。

这小公子的话为何变得这么少？心思也愈发难猜了。苏峤被他的沉默吊得心焦，她咬咬牙，抬头首视着沈承云：

“沈公子的大恩大德，在下没齿难忘。益桦的苦心，我也感激不尽！只是……”

她叹了口气，眼眶发红：“父亲生前常说，人立于世，当自强不息。他老人家虽己仙逝，但在下每每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，想起他期望在下能有所作为……在下实在不忍心就此放弃在兵马司的差事，去贪图安逸！”

她将“孝道”这面大旗高高举起，语气间满是坚定：“在下想在兵马司好好干，哪怕再苦再累，也要做出点样子来。不为别的，就为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，对得起他给我起的‘青’字！还请沈公子……体谅！”

这一番话，情真意切，孝义双全，更是将一个寒门子弟不容践踏的自尊摆在了明面上。拒绝一份唾手可得的美差，理由竟是为了不负亡父的期望。这理由，沉重且完美，让人无法反驳。

沈承云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笔杆的手指停了下来，他盯着苏峤，半晌，皱了皱眉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没有再看苏峤一眼，径首走向院门。月白色的衣摆拂过门槛，身影迅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
这是……生气了？看来这份美差是黄了。苏峤暗暗松了口气。

堂屋门吱呀一声打开，徐益桦三两步窜到苏峤身边：“为什么啊青子哥！那可是沈府，多好的机会，你……”

门板隔音不佳，刚才那番慷慨陈词，他一字不差都听见了。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苏峤打断他，“沈府自然是好的。只是……益桦你说得对，我读了几年书，心里是有点不该有的傲气。在他人府中做个侍从文书，纵然清闲体面，终究是仰人鼻息。可在兵马司……”

她眼中燃起希望的光：“虽然辛苦，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卒，但总归是条正经的官身路子。哪怕机会渺茫，我也想试试，靠自己的力气挣出一点前程来，也算对得起我爹娘了。”

徐益桦听着苏峤的剖白，似有所感，长叹一声：“唉……我懂了。是我想岔了。青子哥你有志气，是条汉子！在兵马司好好干，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！”

“多谢益桦替我操心。”苏峤道了谢，在徐益桦的目送中咬牙切齿离开了徐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