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不大,收拾得干净整洁,墙角种着几丛月季,青石砖缝里钻出细嫩的草芽,透着寻常日子的安稳气息。
堂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陈设简单,一桌两椅,靠墙一张条案,透着清冷。
澜儿松开抓着苏峤胳膊的手,指尖还在微颤,脸上泪痕未干。她强自镇定下来,指了指堂中的椅子:“快坐,我去打水来。”她说着就要转身往侧屋灶间去,脚步有些虚浮。
阿田见状,丢下一句“澜姐姐你歇着,我去吧”,大步流星地朝灶房走去。
堂屋里只剩下苏峤和澜儿,还有紧挨着苏峤的烧饼,大脑袋蹭个不停。
“……奴婢去给公子拿些吃食来。”澜儿神色恍惚,下意识要服侍苏峤。
苏峤一把拉住她,将她按在椅子上,自己在她对面坐下。烧饼顺势趴伏在苏峤的脚面上。
“歇着吧,我不饿。”澜儿的脸色实在不好看,苏峤不忍心她再忙碌。
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。六年的光阴,隔着血与火,隔着生离与死别,此刻面对面坐着,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澜儿静静看着苏峤。眼前的人,身量挺拔,眉眼间英气逼人,全然是男子的模样。可那双眼睛……那眉眼间的锐气,不正是她家小姐!真的是小姐回来寻她了,她居然没有认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苏峤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我现在叫周青,在城北兵马司当差。”
澜儿诧异地看着她。
苏峤继续道,“是顾大人帮我安排的新身份。我和他……我们回京,有重要的事要做。”她隐去了复仇的目的,不想再给澜儿增添新的负担。
“重要的事……”澜儿的心口又酸又疼。她家姑娘,本该是苏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,如今却要在兵马司那等地方当差,还要卷入不知何等凶险的“大事”之中……这命,怎么就这么苦?
她看着苏峤搁在桌面上的手,那双曾经由她亲自修剪指甲的手,如今却带着薄茧,看着比她的还要粗糙上几分。酸涩如潮水般漫上心头,未及细想,眼泪便掉了下来。
烧饼感觉到了澜儿情绪的波动,抬起头蹭了蹭澜儿垂在膝上的手背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苏峤见她落泪,也跟着眼眶发热。明白澜儿心中所思,她笑了笑,试图安慰她:“都过去了。如今你记得我,烧饼也记得我,挺好。”
澜儿的泪落得更凶了。
“水来了!”阿田端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,脚步匆匆地从后院回来,将盆放在桌上。他偷眼觑着澜儿掩面拭泪的样子,心里不是滋味,闷闷地站在一旁。
澜儿压下翻涌的情绪,拿起搭在盆沿上的白布巾,浸入清水中,动作自然而熟练。她细心地绞干帕子,递了过去。
“周公子,擦把脸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。
苏峤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。
这场景,何其熟悉。曾经在临月轩中,澜儿也是这样,在她读书倦了时,将绞好的温热帕子递给她。时光荏苒,物是人非,唯有这小小的动作,跨越了六年光阴,固执地保留了下来。
“多谢。”苏峤接过帕子,覆在脸上。皂角的清香瞬间驱散了那股恼人的腥味。她仔仔细细地擦了好几遍,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,长长舒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