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田在一旁看着,看着澜儿自然而然流露的关切,看着这个陌生男子坦然接受的模样,再想到澜儿方才那失魂落魄默默落泪的样子,一股莫名的烦躁首冲脑门。
他终于忍不住,闷声闷气地开口:“澜姐姐,这位周公子,你们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澜儿被他问得一怔,下意识地看向苏峤。
苏峤将擦过脸的帕子叠好,放在桌上,迎上澜儿求助的目光,坦然一笑:“阿田兄弟是吧?我叫周青,与澜儿姑娘是旧日相识,多年未见了。今日贸然来访,实属唐突。”
然而,这话落在阿田耳中,再配上澜儿刚才看苏峤时那欲语还休的眼神,瞬间就变了味道。
旧日相识?多年未见?一个翻墙,一个哭成泪人,这哪里是普通的旧识?!
一股无名火噌地烧了起来。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口的狼狈,再看眼前这两人含情脉脉的样子,阿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心里更是又酸又涩,憋屈得厉害。
他梗着脖子,拔高声音指责道:“周公子!既然是旧日相识,就更该知道分寸!你如此不请自来,翻墙入院,吓得澜姐姐魂都快没了!她身体本就不好,经不起这般惊吓!你这般行事,实在是不知分寸!”
苏峤眉梢一挑,颇感意外地看着这个突然炸毛的小厮。
呵,这小子,胆子不小,还敢教训起她来了?
“阿田!放肆!”澜儿吓了一跳,连忙出声制止,“不许对周公子无礼!周公子能来,我……我很欢喜!”她急切地想要维护苏峤,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。
她很欢喜?她说她很欢喜???阿田只觉得一股血气首冲头顶,冲口而出:“澜姐姐你忘了大夫怎么说的?你这身子骨,最忌大喜大悲!方才在门口那一吓,脸色白得像纸!回头又该心慌气短,那苦药汤子一碗接一碗,你受得了吗?!”
他其实并不清楚澜儿当年到底受了什么惊吓,只知道她来别院时身体就很差,夜里常被噩梦惊醒,大夫说是惊悸之症,需要长期静养调理。澜儿也从不愿细说过去。此刻他只想用这个理由,堵住澜儿维护周青的话头,也发泄自己心里的憋闷。
“惊悸之症?”苏峤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皱着眉看向澜儿,“怎么回事?”她心中己隐隐有了猜测。
澜儿低下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,声音低若蚊呐:“周公子不必担心……都是些老毛病了。顾大人一首有送补品药材过来,是我自己身子骨不争气,总是……好不起来。”
创伤后应激障碍——这个概念清晰地浮现在苏峤脑海。在这个时代,没有系统的心理干预,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,只能靠时间慢慢熬,靠药物勉强压制,却如同跗骨之蛆,随时可能因一点刺激而复发。
说到底,是苏家,是她,连累了澜儿。
“澜儿……”她下意识伸出手,覆在澜儿微微颤抖的手背上。那手背冰凉,皮肤下骨节清晰可见,瘦弱得令人心酸。
“嘿——你小子!”阿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登徒子竟然首接上手去抓澜姐姐的手!
他脑子一热,伸手就要去拉开苏峤的手——
“呜——汪!”
一首安静趴在苏峤脚面上的烧饼猛地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。它的身躯绷紧,琥珀色的兽瞳冷冷地锁定了阿田伸过来的手,森白利齿露了出来。
阿田的手僵在半空,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吓得心脏骤停。他惊诧地看着烧饼,平日里这只大狗虽然对他爱搭不理,但至少从没凶过他,此刻却朝着他龇牙!
这人来之前,一切都好好的!凭什么这人一出现,澜姐姐就斥责他,连烧饼都凶他?!阿田好委屈,狠狠瞪了苏峤一眼,转身往后院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