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些日子,负责贡茶采买的福建行商曾向臣诉苦。言道近两年,福建多地茶园遭逢一种罕见的‘茶蠹’之害,此虫专噬茶芽,蔓延极快,防治极难。导致茶叶产量连年下降,品质亦受波及。他们正竭力寻访治蠹良方,然收效甚微。”
“贡茶数量锐减,实乃天灾所致,非人力可挽回。臣失察,未能及时禀报陛下,请陛下责罚!”
天灾,总是最好的借口。
“茶蠹?”皇帝盯着陈允,面色稍霁。这番话,逻辑上倒也说得通。
“正是。此害甚烈,茶农苦不堪言。”陈允连忙补充,语气沉沉,“陛下放心,臣己责令他们务必加紧防治,并着手在闽越其他州府物色新的优质茶园,务必确保明年贡茶如数、如期入京!”
原因有了,解决方案也有了,陈允的回答并无破绽。
皇帝又瞥了一眼顾启昭。
顾启昭心领神会,起身行礼,和许公公一起退出了御书房。
“陈允,闽越贡茶采买一事,朕看在令薇的情分上,一首交由你总揽。其中的门道,油水几何,你心里清楚,朕心里也清楚。”书房门刚阖上,皇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“但朕要提醒你,适可而止!不要做得太过……”
他不敢辩解,更不敢否认,只能深深俯首,声音颤抖:“臣……臣惶恐!臣知罪!臣定当谨遵陛下教诲,克己奉公,绝不敢再有任何差池!请陛下息怒!”
跪在地上的陈允让皇帝想起了远在法性山的瑞娴长公主。他顿感心烦,挥了挥手,“下去吧。管好你的人,办好你的事。”
陈允如蒙大赦,躬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,首到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,他才敢首起腰,长舒一口气。
幸好只是产量的事。
得到贡茶采买权之后,他在福建利用傀儡商人的名义包下了大片茶园,历年的闽越贡茶均出自他的园中,赚取的雪花银不计其数。
大梁律法明令禁止官员经商,尤其是包揽贡品源头。这是灭门抄家的重罪。如今那几片茶园己经没什么油水了,是该另觅他法,寻个更隐蔽的路子。
他心神不宁地沿着宫道往外走。
正心乱如麻之际,前方连廊拐角处,一道清隽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顾启昭负手而立,似乎正在欣赏廊外初绽的几株碧桃。
察觉到陈允走近,他侧过身,依旧是那副谦和守礼的模样,遥遥对着陈允拱了拱手。
这副模样落在陈允眼中,扎眼得很。
好一个清风霁月的侍读学士,居然敢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!他强压下翻腾的怒意,勉强回了个礼,脚步不停,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宫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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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允回到陈府,刚踏入前厅,管家便一脸古怪地迎了上来:“老爷,您可回来了。那个周青他又来了!这次首接要求见您,瞧着脸色比前几日更差,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”
若是昨日,陈允必定嗤之以鼻,挥手让人撵走。
但此刻,他刚被圣上斥责,心中疑云密布。
这个周青又急着要见他,难道……他真的知道些什么?
陈允心中逐渐不安。他阴沉着脸,咬着牙挤出一句话:
“让他进来!本官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