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巡城御史核查之期，仅余五日。

城南小院的石桌上，苏峤抓着一把松子，慢慢剥着。

“光禄寺那边，摸到人了。”砚沁儿走到她身旁坐下，接过松子剥了起来，“一个姓孙的库房小吏，管着茶叶仓的钥匙。查过了，他老娘的表妹夫，是王文德一个出了五服的堂兄。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，平日瞧着不显山露水，但进出库房、记录调拨的便利，正好对上。”

苏峤将剥好的松仁放进扒在她腿上的小满手中：“人呢？扣下了？”

“我们的人盯着，只确认了关联，还未惊动。”砚沁儿摇头，“至于福建那边……路远山遥，驿道不畅，尚无消息传回。”

“情理之中。”苏峤语气平静，不见急躁，又给小满递了颗松仁。茶源是关键，但急也无用。她这几日的心思，也未全然系在账册上。

陈允的府邸，位于权贵云集的清平坊。朱门高墙，石狮森严。

连着三日，苏峤的身影总会在出现在陈府对面。

她并不靠近，只是忧心忡忡地在巷口徘徊片刻。眉头紧锁，眼神时不时瞟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，向前走一步，又向后退开。每一次，都是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，然后摇摇头，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巷尾。

一日如此。

两日依旧。

到了第三日，当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在府门前，一首隐在门房内暗中观察的陈府管家，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
“老爷，”管家垂手站在陈允的书案前，“那个叫周青的小子，连着三日了，都在咱们府门前晃悠。瞧着心事重重，似乎想求见您，又不敢上前，每次都是愁眉苦脸地走了。”

陈允正执笔批阅公文，闻言头也没抬，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：“周青？这小子有点能耐，能在陈易手下混到现在。无非是兵马司里受了些委屈，想越级告状罢了。跳梁小丑，不必理会。”

管家见主人如此笃定，便也不再多言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
翌日下午，陈允接到了宫中内侍的急召——圣上宣他即刻入宫觐见。

陈允不敢怠慢，匆匆换上朝服乘轿入宫。

御书房内，龙涎香的气息袅袅浮动。

大梁皇帝司徒明身着常服，斜倚在软榻上，脸色有些沉郁。

他下首的锦墩上，端坐着翰林院侍读学士顾启昭，一身淡青常服，气质温润如玉，正垂眸看着手中的青瓷茶盏。

“陈卿来了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“微臣叩见陛下。”陈允连忙跪下行礼，眼角余光瞥见顾启昭对他颔首致意，一派君子之风。

皇帝没让他起身，目光落在他头顶，带着审视，“今日召你前来，是为贡茶一事。”

贡茶？！陈允心头猛地一跳，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，垂首道：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
皇帝看了眼顾启昭。

顾启昭开口，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稳：“方才与陛下饮茶时，臣提及陛下恩赐的龙凤团茶清香卓绝，一时贪心便恳请再赐些许。谁知库房竟己告罄。”

立于身侧的许德海躬着身子补充道：“今年福建贡的新茶较往年足足少了三成。经各处赏赐分派后，库中己无可支用的存茶。”

“说说吧。”皇帝开口，语气沉沉。

原来是为这事，陈允心中有底，电光火石间己有了说辞。

“回陛下，”陈允低垂着脑袋，语气忧虑，“此事臣亦在寻解决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