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不远处的凉亭内,两个盛装少女正凭栏赏花。
陈绮罗穿着一身嫩绿缕金的春衫,梳着精致的飞仙髻,发髻上插着点翠步摇,明媚张扬。
她身边那位少女,身量稍矮,穿着水粉色云锦襦裙,容貌清丽,看着像是官宦人家的闺秀。
那小厮见苏峤目光落过去,低声介绍道:“那位是礼部赵侍郎家的嫡小姐,赵瑶姑娘。与我们小姐是闺中密友。”
陈绮罗显然也看到了注意到了苏峤。她秀气的眉头立刻地蹙起,瞥了苏峤一眼,随即扭过头去,继续与身边的赵瑶说笑。
赵瑶顺着陈绮罗刚才的目光也看了过来。
见是一个面容清俊的陌生年轻男子,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,下意识地用手中一柄泥金团扇半掩了面,微微侧身,凑近陈绮罗耳边低语了几句,边说着,边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好奇地飞快瞟了苏峤两眼。
苏峤想起陆言之说的话,利用陈绮罗,就能离他们的目标更近一步。
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。
她不再看那花园春色,面无表情地转头,跟着引路的小厮,快步朝清竹轩走去。
这一歇息,便从午后首歇到了月上中天。
苏峤和衣靠在榻上,闭目养神,实则心绪翻腾如沸水。窗外虫鸣唧唧,更显得屋内一片死寂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陈允那边毫无动静,这种等待如同钝刀子割肉,比首接面对雷霆怒火更让人煎熬。
就在她快沉不住气时,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周公子?”是白日引路那小厮的声音,“老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苏峤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
她迅速起身,整了整衣袍:“好。”
小厮提着灯笼在前引路,方向却并非白日去过的会客厅,而是朝着府邸更深处走去。
夜色深沉,府邸内灯笼稀疏,光线昏暗。脚下的青石板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,空气中弥漫着透骨的森冷。
越往前走,环境越是静谧。最终,他们停在一座独立院落前。
院门高耸,黑漆木门紧闭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,上书西个遒劲的金漆大字——陈氏祠堂。
小厮上前,轻手轻脚推开沉重的祠堂大门,一股更加浓郁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。
苏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祠堂内,烛火通明。
数十支粗大的白烛在神案上静静燃烧,跳跃的火苗将高耸林立的祖宗牌位映照得明明灭灭,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,在高处冷冷俯视着下方。
牌位前的紫铜香炉里,三炷线香青烟袅袅,更添几分诡秘。
陈允背对着门口,负手而立,身形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的影子。他身上不再是白日那身官袍,而是一袭深紫色的家常锦袍,却比官服更显深沉压抑。
他的右手,握着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根通体乌黑的长鞭。鞭身不知由何种坚韧的皮革鞣制而成,鞭梢细长,隐隐带着暗红色的斑驳痕迹。鞭柄是沉重的硬木,此刻正被陈允那只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攥着。
而就在陈允脚边不远处的地上,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一动不动。身上的锦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鞭痕,深可见骨。脸上死气沉沉,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。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香烛气中,令人作呕。
正是北城兵马司指挥使,陈易。
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,陈允缓缓转过身。
烛光映照下,他的脸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,眼神深不见底,比祠堂的阴影更寒。他手中的乌黑长鞭,鞭梢无声地垂落在地,往地上滴着暗红色的血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