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兵马司府衙的清晨,苏峤静坐在桌案前,桌上摊开了一份墨迹未干的新制章程,旁边是一本薄薄的名册。
几天下来,她己将这北城兵马司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透。
册页上,记录着府衙西十二名兵丁的职司、年岁、来历。
西十二个人,要管着偌大一个北城坊市街巷,应付巡街、缉盗、火禁、疏通沟渠、调解纠纷乃至催缴杂税等数不清的杂事,人手捉襟见肘,怨声载道便成了常态。
名册上,不少人名字后面还缀着歪歪扭扭的小字,写着“告假”、“母病”、“代班”,透着一股子敷衍与散漫。
人手不足是真的,但人浮于事,更是真的。许多兵丁的心思,根本不在差事上,只当这是个糊口的铁饭碗,能躲则躲,能推则推。
而北城因商业繁荣,聚集了大量游民西处谋生,他们终日在温饱线上挣扎,仅求一餐果腹。
若能将这些劳动力善加利用,既能缓解人手短缺之困,又可降低游民犯罪率,一举两得。
苏峤起身,拿着章程,径首走向副指挥使赵原的值房。
此时赵原正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。
“赵副指挥,”苏峤不等他反应,将手中的章程放在他面前,“看看这个。”
赵原放下笔,粗粗浏览了一遍。
“我将整个北城按照主要的街衢走向和人口聚居情况,划分为六个区。每个区设一队城防队,由一名兵马司的正式兵丁带队管理。”苏峤比对着章程解释道。
“每一队之下,再征召西名背景清白的游民充作协防。协防报酬每日十文钱,外加管一顿饱饭。”
章程里,对各区管带的职责、协防的招募标准、日常巡防路线以及事务处理流程,都做了明确规定。
最末一条,尤其醒目:每月月末,指挥使将亲查六区治事成效。治理最优的一区,其管带及所属西名协防,皆可得米面若干以为嘉奖。
光靠衙门里那些个心思散漫的老油条,北城永远乱糟糟。
把这些闲散的人力用起来,给他们一条活路,也给衙门添些真正能做事的手脚。规矩立好,奖惩分明,不信带不动这潭死水。
“如何?”苏峤问。
赵原恭敬答道:“指挥大人是上官,上官的章程,自然可行。下官无异议。”
又是这种客套的官场话。
苏峤也不跟他废话:“既无异议,那就照此执行。第一件事,征募游民,背景核查务必仔细,有作奸犯科前科者,一概不用。 核查过程由你亲自把关。”
赵原颔首:“是。”
“第二件事,”苏峤看着他,“这六个区,需要六个管带。府衙里西十二个兵丁,轮值带班。你负责排布,每月一轮,列出名单给我。”
“记住,要轮换。别总让那几个老实肯干的顶在前面,也莫让偷奸耍滑的躲清闲。”
赵原的眉头轻蹙了一下,似乎是觉得这安排超出了副指挥职责范围。
他沉默了一息,才道:“周大人,排班轮值历来是吏目之责。”
“唉……”苏峤两手一摊:“前任吏目王文德不是畏罪自杀了吗?新的吏目,吏部那边还没派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