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下，陈绮罗与赵瑶并肩坐在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圈椅里。

陈绮罗看得津津有味，手指随着曲调在扶手上打着拍子，不时还跟着哼唱两句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鲜艳的桃红撒花裙，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，明艳照人，如同枝头最娇嫩的海棠。

然而她身边的赵瑶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
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，半天也没咬一口，眼神飘忽，心思显然没在台上的才子佳人身上。

“阿瑶？”

陈绮罗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侧过头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，“发什么呆呢？这出牡丹亭多好听啊，你看那杜丽娘，唱得多好。”

赵瑶猛地回神，连忙将手里的糕点放下：“啊？哦……是，是唱得好。”

陈绮罗狐疑地打量着她泛红的脸颊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不对劲哦，阿瑶。你这模样，该不会……是心里也藏着个柳梦梅了吧？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呀！”赵瑶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，伸手就去捂陈绮罗的嘴，“再胡说我不理你了！”

陈绮罗笑着躲开她的手，却不依不饶：“快说快说！到底是谁？是哪家的公子能让我们阿瑶小姐魂不守舍？我认识不认识？”

赵瑶被她闹得无法，又怕被旁边侍立的丫鬟听见，只得忸怩着，轻声说道：“哪有什么公子哥儿……就是……就是刚才在门口，碰到你表哥了。”

“我表哥？”陈绮罗一时没反应过来，随即恍然大悟，脸上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，“哦——你说那个穷亲戚周青？”

“绮罗！”赵瑶立刻不满地嗔了她一眼，轻轻点了点她的胳膊，“怎么能这么说周公子！人家如今也是有出息的，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。”

“而且……而且我看他今日穿着官服，很是精神……人也是知礼的。”

陈绮罗看着赵瑶含羞带怯的模样，挤眉弄眼地戏谑道：“原来如此——阿瑶，你是看上那个周青了！”

“没有没有！你乱讲！”赵瑶羞得不行，伸手就去挠陈绮罗的痒痒，“我让你胡说！让你胡说！”

“哈哈哈……被我说中了吧！恼羞成怒！”

陈绮罗一边笑着躲闪，一边反击，“想不到我们阿瑶眼光这么独特！居然会看上那个土里土气的周青？”

“他才不土！他……他挺好的！”赵瑶又羞又急，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。

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顿时笑闹成一团，清脆的笑声盖过了台上婉转的唱腔，引得旁边侍立的丫鬟们也忍不住抿嘴偷笑。

好一会儿，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，鬓发都有些微乱，脸颊更是红扑扑的，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。

陈绮罗整理着被弄乱的发簪，喘匀了气，她看着依旧红着脸的赵瑶，撇了撇嘴：“好啦好啦，不闹你了。不过阿瑶，听我一句，那个周青嘛……”

她皱着眉，面露不喜：“虽然现在当了个小官，看着人模人样了点，但说到底，还是差得远呢。根基太浅，门第太低，是配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的。”

她的话是在理的。

赵瑶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，默默低下头，手指绞着帕子。

陈绮罗想到了什么，眼珠一转，凑过去换了话题：“要我说呀，这京中真正能入得了眼的年轻才俊，也就那么几位。首推的，自然是那位顾大人了！”

一提到顾大人，陈绮罗的脸颊也飞起两朵红云，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的。

赵瑶也抬起头，好奇地问：“你说的是……皇上身边那位顾侍郎，顾启昭顾大人？”

“当然是他！”陈绮罗重重点头，“顾家虽为商贾之家，却雄踞江左商界之巅。况且他年纪轻轻就官居三品，深得圣心，前途不可限量！为人嘛，更是端方持重，温润如玉。你是没见过他穿官服的模样，那才叫真正的光风霁月，气度非凡！而且啊……”

她附到赵瑶耳畔，红着脸轻声道：“听说他府里干净得很，别说妻妾，连个侍奉的丫鬟都没有！一心只扑在朝务上。这样的男子，才是真正的良配！”

赵瑶听到这话，也跟着红了脸：“我爹说，顾大人是难得的栋梁之材，将来入阁拜相都是指日可待。”

陈绮罗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：“是啊……倘若我能……”

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，但那份势在必得的心思，己昭然若揭。

赵瑶也被她感染，暂时忘却了方才的羞赧，附和道：“顾大人的确是神仙般的人物，京中不知多少闺秀都仰慕着呢。”

“她们算什么！”陈绮罗轻哼一声，扬起下巴，“旁的人，如何能与他相配？差得远呢！”

两个少女凑在一起，红着脸窃窃私语着，声音低柔婉转。
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，在她们年轻娇美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幅美人含羞的美好画卷。

戏台上，杜丽娘还在唱着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，婉转凄楚，声声断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