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允面色不佳。
“表叔明鉴,”苏峤诚恳说道,“兵马司库银微薄,侄儿岂能不知?这笔开销,自然不敢指望库银,更不敢奢望朝廷额外拨付。”
“此章程,是侄儿苦思冥想,为解困局所设。征召流民协防,一来可补人手空缺,使得巡防诸事都能落到实处。二来,给这些无业游民一条生路,使其有工可做,有饭可食,不致于因饥寒铤而走险,也算是化隐患为助力。”
她上前半步,声音压低:“表叔试想,一旦此制推行顺畅,北城面貌焕然一新,治安井然,百姓称颂。到时候,侄儿必当明言于众,此番功绩皆因陈府深明大义,体恤民生,慷慨解囊!陈府的仁德善举,必定会传遍坊间,为百姓所津津乐道。”
陈允沉默着思考。
这笔开销,对于陈府庞大的产业而言,确实只是九牛一毛。
持续的支出虽烦,但若能换来陈府在底层民众中的声望提升……这买卖,似乎不亏。
尤其在这个皇帝刚敲打过陈家的微妙当口,名声,有时比金子还重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神色松动了不少:“你这张嘴,倒是一如既往的会说道理。”
苏峤心知他这是松口了,面上愈发恭顺:“侄儿斗胆,恳请表叔暂拨专款,以资试行。侄儿定当精打细算,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,绝不敢有丝毫浪费。待成效初显时,侄儿再来禀报表叔。”
“也罢。”陈允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,“念在你初掌司务,有心任事,这笔开销府里先替你担着。账目要清楚,每月需有明细报来。若成效不彰,或是出了纰漏……”
“侄儿明白。”苏峤立刻接口,“若有差池,侄儿愿领全责,绝不敢有负表叔信任与厚望。”
“嗯。”陈允挥挥手,“下去吧。好好做事。”
苏峤行礼告退。
出了陈府大门,早春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市井的烟火气。
赞助拉到了,苏峤心旷神怡,连带着看门口的势力嘴脸的小厮都顺眼了几分。
她正欲走向等候在侧的青布小轿,一辆精致的翠幄青油车停在了陈府正门前。
车帘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纤手掀开,一个身着嫩粉春衫、梳着双鬟髻的娇俏身影,在丫鬟的搀扶下,轻盈地跳下车来。
苏峤脚步一顿。
是赵瑶,礼部侍郎赵敦的嫡女,赵原那个几乎没有往来的嫡妹。她曾在陈府见过这姑娘与陈绮罗嬉戏。
赵瑶显然也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苏峤。
她停下脚步,一双清澈的杏眼望过来,带着好奇偷偷打量眼前之人。
随即,她似乎想起什么,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薄红。她抬起了手中的团扇,掩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,眼波流转间,带着几分羞怯。
“周公子……”赵瑶的声音透过团扇传来,细细柔柔,有些许局促。
苏峤仍旧噙着笑,拱手行礼:“赵小姐安好。”
“周公子安好。”赵瑶屈膝还礼,团扇依旧没有放下,目光却忍不住在苏峤面上飞快地扫过。
眼前的青年,与前段日子在陈府偶遇时,似乎有些不同了。
那时他穿着普通的布袍,虽然也精神,但终究带着几分寒素。
如今,他身着崭新的青底绣彪圆领袍,身姿挺拔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眉宇间少了些之前的谨慎拘束,多了几分意气风发。
尤其那双眼睛清亮有神,看过来时,坦荡又温和,让赵瑶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“赵小姐是来寻绮罗妹妹的吧?”苏峤见她局促,主动开口。
“嗯。”赵瑶轻轻应了一声,扇子后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些。
“那便不耽搁小姐了。”苏峤朝她笑了笑,再次拱手,“告辞。”
“周公子慢走。”赵瑶连忙福身。
苏峤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轿,掀帘登入。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赵瑶这才慢慢放下团扇,露出一张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28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18"></i>娇俏的脸蛋。她的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顶远去的青布小轿,首到它消失在街角。
她咬着下唇,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亮光。片刻,她才像是回过神来,转身提起裙裾,脚步略显急促地走进了陈府大门。
陈府后花园深处,临水建着一座精巧的戏台。
此刻,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戏。水袖翻飞,唱腔婉转,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