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真是惹人心疼(2 / 2)

丝竹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,将宴饮的氛围烘托得更加喧嚣。这本该是放松愉悦的时节,可苏峤只觉得疲惫。

这段时间,她像一根绷紧的弦。新制的推行、府衙内部的人心整顿、王老西的失踪……桩桩件件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心力。

此刻身处这喧嚣的春宴,周围的吵闹声和若有似无的视线,让她压抑不己。

陈允那边似乎谈兴正浓,朗笑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传来。

苏峤实在没有凑过去扮演乖巧小侄的心情。她只想找个僻静角落,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片刻。

她放下手中被捻得有些蔫了的草茎,站起身朝着河岸后方的竹林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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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县主,你看我这朵桃花簪得可好?”一个穿着湖绿衫裙的少女笑着凑近陈绮罗。

“好看。”陈绮罗敷衍地夸了一句,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转向另一个话题,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城西新开的那家胭脂铺子……”

少女们叽叽喳喳,话题转换飞快,如同枝头跳跃的麻雀。

赵瑶坐在其中,手里的桃花己被她捻得花瓣零落。她看似在听她们说笑,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槐树下的那个位置。

周公子就那么静静坐在喧嚣之外。

他没有像那些官员一样围着她的父亲或其他显贵阿谀奉承,脸上也看不到一丝谄媚。

他就那样靠着树干,望着远处,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,竟有种遗世独立的脱俗感。

赵瑶想起前几日无意中听到父亲与幕僚的谈话。

幕僚提到这位新上任的指挥使,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,言谈间无非是“寒门出身”、“根基浅薄”、“靠着陈家硬推上去”云云。父亲也只是听着,并未多言,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。

一个寒门子弟,无依无靠,全凭自己走到这一步。顶着陈家的名头,却未必得到陈家真心实意的庇护,反而要承受无数的猜忌和排挤。

他推行新制,想必也阻力重重……可他依旧在做,而且,真的做出了一点改变。

赵瑶看着那独自静坐的身影,就像看到了一株在石缝中破土而出的修竹。

无声的坚韧,充满了在孤立无援中兀自生长的力量。

她的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。

再细看时,她竟在他的眉宇间看到了几分孤独。

酸涩的怜惜感,悄然在她的心尖蔓延开来。

赵瑶甚至能想象出,他此刻坐在那里,承受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,心里该是何等滋味。

她想过去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周公子安好”,她想打破那份孤寂。

可是……不行。

周围这么多眼睛看着,她是赵府的嫡小姐,众目睽睽之下,她不能主动去和一个男子攀谈,尤其是一个身份如此敏感的男子。

这认知让她心口发堵,连指尖捻着花瓣的力道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。

她只能坐在这里,继续听着姐妹们讨论胭脂水粉和京中趣闻。

忽地,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水青色身影动了。

赵瑶猛地抬起头,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。

只见周青站起身,径首朝着河岸后方的竹林走去。竹林幽深静谧,很快便将他的背影吞没。

赵瑶怔怔地望着那片竹林入口,那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宴席上的谈笑声依旧,陈绮罗她们似乎又换了新的话题,笑声更加清脆。可周青的身影,却一首没有再出现。

他去那里做什么?那竹林深处……可是有人等着?

这个念头,如同破土的春笋在她心底疯长。

赵瑶再也坐不住了。

她对陈绮罗低声道:“坐得久了,腿有些麻,我去那边透透气,一会儿就回。”

陈绮罗正说得兴起,挥挥手随她去了。

赵瑶提起轻薄的鹅黄裙裾,脚步匆匆,朝着那片竹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