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德海的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河畔响起。
扑通!
周围所有人,无论官员、家眷还是侍从,齐刷刷跪倒在地。陈允脸色铁青,却也只能咬着牙,撩袍跪了下去。
苏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头顶。
接旨?!给她?!为什么?!她脑中思绪纷飞,跟随众人跪倒在草地上,额头深深埋下。
“臣周青,恭聆圣谕!”
方才还喧闹的春宴场地,此刻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朕闻京畿重地,首善之区,治安靖安,干系社稷。北城兵马司,职司坊市巡防,缉盗安民,尤关紧要。前指挥使陈易,辜恩渎职,业己惩处。新任指挥使周青,虽履新未久,然闻其整肃衙署,招募流民协防,锐意图治,坊间微词稍弭,用心可嘉。”
圣旨的开头,竟是对她的肯定?苏峤跪伏在地,心中惊疑不定,非但没有半分喜意,反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“然兵马司庶务繁剧,吏目之职,掌管文书钱粮,调度人员,乃运转之枢机,不可或缺。前任吏目王文德畏罪自缢,员缺久悬,实非良策。今有今科新晋进士杨文博,家世清白,勤勉务实。着即补授北城兵马司吏目一职,襄助指挥使周青,厘清庶务,整饬衙风。”
“周青身为主官,当善加任用,同心戮力,勿负朕望!吏部即办,钦此!”
圣旨念完,许德海的声音落下。
跪在地上的众人,脸色各异,精彩纷呈。
一个区区从九品的吏目任命,这芝麻绿豆大的官职调动,竟然要劳动皇帝亲自下旨?而且还不是颁给当事人杨文博,而是颁给她这个兵马司指挥使?
这太小题大做了。
就在苏峤心乱如麻之际,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,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周指挥,请起。”顾启昭温润平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苏峤就着他的力道站起身。
顾启昭顺势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,放到了她的手中。
苏峤抬头看了一眼顾启昭。只见他仍旧是云淡风轻地笑着,神色如常。
这么重要的事,为什么没有提前和她说?为什么偏偏选在众目睽睽之下颁旨?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!
顾启昭迎着她的目光,朗声说道:“周指挥,杨文博与你一样,皆是年轻才俊。他初入仕途,想必与你合作不难。”
“如今陛下对北城兵马司寄予厚望,特指派得力人手前来协助,望周指挥不负圣恩,戮力同心,将北城治理得更好才是。”
这番话,瞬间劈开了苏峤心中的迷雾。
她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嘉奖。
这是皇帝借顾启昭的手,在陈允的势力范围里,在北城兵马司的心脏位置,狠狠地楔下了一颗钉子!
杨文博,这个所谓的寒门新晋,九成九是顾启昭的人。
这圣旨的颁布,选在了今天,选在了此处,是皇帝在向所有偏向陈家的人宣告:他没有偏袒陈允。他不仅没有偏袒,反而在陈家掌控的地盘里,明目张胆地安插了另一个势力!
这是对陈允赤裸裸的敲打和制衡。在场的这些官员,都该重新权衡一下自己的立场了。
苏峤下意识看向陈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