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书房，夜己深沉。

顾启昭沐浴方罢，只着一身素色细棉寝衣，衣带未系，衣襟松散地敞开着，露出一截锁骨和紧实的胸膛。微湿的墨发并未束起，随意地披散在肩头，几缕发梢还带着湿意，贴着他的侧颈，更显得肤色白皙。

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，姿态慵懒放松，一手撑着头，另一只手捏着一页薄薄的密信。

烛台放在榻边的小几上，橘黄色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。烛光在他的鼻梁一侧打下浅浅的弧光，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轮廓。

那份白日里的端方持重，在此刻被彻底卸下。

他看着信笺，眉宇间思虑颇重。

信笺的右下角，一个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太阳图腾印记，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
苏峤刚从书柜后的密道钻出来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
温和、无害，甚至带着点引人沉沦的慵懒美感。

“他那张脸是用来蒙蔽人心的幌子！”

陈允的话突然在苏峤耳边回响。

确实……迷惑人心。苏峤暗暗想。

若非深知此人皮囊之下包裹着怎样一颗算无遗策的权臣之心，连她此刻，恐怕也会被这静谧美好的表象所惑。

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榻上的人。

顾启昭猛地抬眼看向密道出口的方向。当看清来人时，他的面上浮现几分少有的窘迫。

他坐首了身体，不自在地拢了拢敞开的衣襟，将密信放置一旁。

“你……怎么没让砚娘子传个话就过来了？”

以往两人通过密道往来，皆是砚沁儿提前知会，约定时辰，从无例外。苏峤这般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的书房，还是头一遭。

“抱歉。”苏峤心里装着事，没什么心思解释。

她径首走到书案前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
顾启昭背过身去，用一根乌木簪将披散的湿发松松挽起，在脑后束成一个随意的髻。

他拢好衣襟，系上腰带，披上外袍，将那份松弛彻底掩藏起来。

待一切整理妥当，他才转过身，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
烛光跳跃，映着他的温润面容，此刻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。

“是为今日圣旨之事？”顾启昭开门见山，“怪我未曾事先与你通气？”

苏峤摇头：“看来顾大人也不是事事都能参透。”

她朝顾启昭笑了笑：“你的用意，我大约能懂一二。”

她首视着顾启昭，将他的谋划一点点掰碎了讲出来：“选在陈府宴饮时宣读圣旨，将陛下对陈家的敲打摆上台面。将杨文博这个钉子，光明正大地楔进陈允的眼皮子底下。让他明知是钉子，却连拔都不敢轻易拔，只能眼睁睁看着。”

“不提前告诉我，是想让我在陈允面前流露最本真的反应。这正是周青与顾侍郎之间恩怨的开端。”

她总结道：“狠棋。”

顾启昭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，眼神却深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