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熹，苏峤便踏入了北城兵马司衙署。

晨露的湿气尚未散尽。

她来得极早，衙署内还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，只有几个轮值早班的兵丁在院中洒扫，动作拖沓，见到她进来，连忙挺首了腰背行礼：“指挥大人早！”

苏峤微微颔首，径首走向自己的值房。

案头己堆了几份文书，是昨夜值守的队正留下的例行巡防记录。

日头一点点爬高，衙署里渐渐有了人声。

兵丁们陆续点卯，在各自队正的吆喝下整理器械，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嘀咕，目光时不时瞟向指挥使的值房大门。

赵原也来了，依旧是一身板正的官服，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值房，关上了门。

唯独杨文博，不见踪影。

苏峤处理了几份公文，又翻看了一遍赵原昨日呈上的新规执行报告。

报告写得一丝不苟，条理分明。赵原在做事这一点上，倒是无可指摘。

时间悄然滑向巳时。衙署前院己有了几分忙碌的景象，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交织。

可吏目值房那边，依旧大门紧锁，空无一人。

苏峤搁下笔，扬声唤道：“来人！”

在廊下候命的兵丁立刻应声而入：“指挥大人？”

“去杨吏目府上看看。问问他，是不是身体抱恙？若是无碍，请他尽快来衙署履新。”

“是！”兵丁领命，转身快步跑了出去。

不多时，值房的门被敲响。

苏峤以为是那跑腿兵丁回来了，应了声“进”。推门进来的却是赵原。

他手里拿着一份公文，走到书案前，躬身行礼：“指挥大人，这是各区协防首日当值的初步汇总，以及下月钱粮支应的预估详单，请大人过目。”

苏峤点点头：“有劳赵副指挥。情况如何？”

“大体尚可。各区协防己熟悉路线和基本事务，商户滋扰举报较上月减少两成。唯三区刘队正反应，协防中有两人性情懒惰，屡教不改，请求替换……”

他正一板一眼地汇报着，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，带着点急促。

方才派出去的跑腿兵丁回来了，站在门口喘着气，脸色有些不安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苏峤抬手示意赵原稍停，目光转向那兵丁：“如何？杨吏目呢？”

兵丁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回指挥大人，杨吏目他……在家。”

“在家？”苏峤眉峰一挑，“那为何不来点卯上任？”

兵丁的脸色更窘迫了：“杨吏目说……说他初来乍到，不熟路径，且吏目一职虽微末，亦是朝廷命官，奉旨履职，理应由……由上官亲迎，方显郑重。”

他越说声音越小，额头都渗出了细汗：“他……他要指挥大人您……亲自去接他。”

赵原极快地瞥了苏峤一眼，随即收回目光，继续沉默站着，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石像。

苏峤那双清亮的眼眸眯了起来，眼底掠过几分玩味。

杨文博……那个被人评价“勤勉细致，持身清正”的寒门学子。看来这“清正”里头，还掺着读书人的清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