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……！”他指着门后的砚沁儿，气得手指都在哆嗦，“有辱斯文！成何体统！乡野村妇，粗鄙不堪！竟敢……竟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！礼义廉耻何在？！妇德何在？！”

他嘴里蹦出的全是些酸腐的套话，虽然气急败坏，倒也没失了读书人的底线进行人身攻击，只是那“有辱斯文”、“粗鄙不堪”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过来。

砚沁儿被他指着鼻子骂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泫然欲泣。她越发往门后缩了缩，声音细弱，委屈又害怕：“我……我……听到有人砸门，那么凶……我……我害怕……我以为是歹人……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怯生生地看着赵原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是这个人不讲道理先砸门吓唬人的，可不怪我啊！

赵原心中了然。

眼前这女子，想必就是周青那位守寡的阿姊周碧云了。

一个年轻寡妇，带着幼子，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粗暴地砸门叫嚣，害怕之下做出点过激举动……似乎也情有可原。

眼看场面僵持不下，杨文博还在气头上，门内的妇人又惊惧可怜，巷子口探头探脑的街坊也越来越多，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
赵原不得不出面收拾这烂摊子。

他上前一步，对着门后的砚沁儿，难得地放软了语调：“周姑娘，实在抱歉。这位是府衙新上任的吏目杨大人，因寻指挥大人有急事，行事有些急切，惊扰了姑娘，还望姑娘海涵。”

砚沁儿泪眼婆娑地对他微微福了福身，算是回礼，声音依旧带着哭腔：“……无妨的。是……是民妇失礼了……不该……不该……”

她似乎想解释裤子的事，又羞于启齿，只是咬着嘴唇，一副又委屈又自责的模样。

“哼！假模假样，惺惺作态！”杨文博看着砚沁儿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他一甩袖子，抬脚就要往院子里闯：“周青！你给我出来！躲在后头算什么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，脚刚迈过门槛，只见门后的砚沁儿像是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到了，惊呼一声，脚下一软，竟不小心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一步，跌坐在了门槛内的地上！

“娘亲！”一首蹲在角落玩蚂蚁的小满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，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，迈着小短腿就朝砚沁儿扑了过去。

这一下，彻底点燃了围观街坊的情绪。

“那男人是谁啊？穿得像个官儿，怎么这么凶？”

“就是！看看把周家娘子吓的！孩子都哭成这样了！”

“周指挥不在家，这新来的官儿就欺负到人家里来了？把人家孤儿寡母吓成什么样了！”

“呸！什么读书人！斯文扫地！”

杨文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伸出的脚僵在半空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只觉得百口莫辩，满腹的圣贤道理在这哭闹的妇孺和汹汹的民意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他气得嘴唇哆嗦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赵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
眼见砚沁儿还坐在地上，他想上前扶一把，但想到男女有别，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。

砚沁儿察觉了他的意图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对他挤出一个脆弱又坚强的笑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她一手扶着门框，一手揽着小满，颤巍巍站了起来。

小满哭声渐止。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，揽着小满低声安慰。小满轻轻叫着“娘”。

赵原看着心酸的母子二人，眼神有些发怔。

正屋房门，一条细小的缝隙悄然合拢。

苏峤收回目光，转过身，双臂抱胸，斜睨着旁边一脸无语的顾启昭。

顾大人，这就是你苦心安排进来的好吏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