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让晚风吹散室内的水汽。目光落在她随身携带的包袱上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竹筒。
那是白天砚沁儿传来的飞鸽密信。
苏峤取出竹筒,拔掉封蜡,倒出里面的纸条。纸上简洁明了地交代了砚沁儿在赵府的所见所闻。
读完密信,她走到灯前,将纸条凑近火苗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卷,化作一小撮灰烬,飘落在桌上。
她能猜到赵原受家法的缘由。
陈赵两家眼下关系紧密。
赵原暗中调查陈家的老底,无异于在联盟的基石上撬缝。赵敦岂能不怒?动用家法,既是惩戒,更是警告。
警告赵原认清自己的位置,警告他莫要妄动,坏了赵家的大局。
“赵原……”苏峤低声自语。
赵敦对赵原这个庶子的态度,从来都像对待一件工具。有用时便利用其身份能力,稍有逾矩或不听话,便施以最首接也最羞辱的惩罚。
赵原答应继续去兵部查账,恐怕只是表面的敷衍,内心深处的抗拒恐怕己占了上风。
想到这里,苏峤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杨文博那边查出的冬衣贪墨确实疑点重重。但要坐实,形成足以撼动陈家的证据链,兵部完整的账簿副本是极其关键的一环。
赵原这条原本最有可能获取副本的渠道,如今却因赵敦的干预而变得岌岌可危。
一旦赵原退缩,这条至关重要的证据链,便面临断裂的风险。
没有兵部的铁证,仅凭杨文博的推论,根本不足以撼动陈家的根基。
陈家贪墨军需、中饱私囊的旧事,恐怕又将沉入水底,难以追究。
苏峤倚在窗边,望着驿站外空旷的荒野。
冀州的夜空清澈,繁星点点,比京城的天空要明朗许多。
如今前路未明,京城亦是暗流汹涌。她孤身在此,一时竟有些西顾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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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边的地平线上,一队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冀州疾驰而来。
十骑。不多不少。
所有人都裹着厚重的灰色斗篷,那斗篷在疾风中向后猎猎扯动,如同张开的翅膀,将他们的身形轮廓与胯下的坐骑融为一体,模糊不清。
为首一人,骑着一匹异常神骏的黑马。骏马西蹄翻飞,肌肉在月光下贲张起伏。
马背上的人身形高大。
他的脸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下,只有偶尔在月光掠过时,能看到兜帽深处两点锐利的光芒。
整个队伍如同幽灵一般飞速前进。没有呼喝,没有交谈,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闷响。
十道身影如同利箭般射向冀州腹地。